第5節

幸子不知自己得的是癌症,一直以為是胃潰瘍,俊介願意把她接回家照顧,還為她請了一名看護,讓她感激涕零。但此人其實是俊介的情婦,同時還是謀財害命的共犯——幸子完全不知情。

俊介真正的住處位於世田谷,他的元配也住在那裡。他總是以出差為藉口,偶爾去中野的家,因為他必須待在世田谷家裡。計劃進行得很小心,他們一心一意地等待幸子嚥氣的那一刻。

幸子是在四月十日晚十點後去世的。臨死之前,她似乎發現了看護的真實身份,卻也無可奈何。幸子一斷氣,守在一旁的俊介馬上前往世田谷去接元配,聽說那輛車子是他向住在附近的朋友借的。他編了一個理由,把妻子載來了中野,妻子下車時不知說了句什麼,鄰居家孩子聽到的女人的說話聲就是她的聲音。

看到妻子走進屋,俊介立刻從後面撲上來將她勒斃。聽說情婦還協助捂住嘴巴、按住手腳。見妻子斷了氣,兩人連忙把屍體抬到暗處藏好。之後俊介再到附近的公共電話亭打電話叫醫生過來。

醫生驗的是幸子的屍體,開立了死亡證明。只不過名字變成了草壁泰子,反正她們倆的年紀差不多。

醫生回去後,俊介馬上把勒斃的妻子裝進預先買好的棺材裡,蓋上蓋子。三更半夜釘東西怕會吵醒鄰居,因此他等到天亮才釘好棺木。至於病死的幸子,則被俊介抱進停在門口的汽車裡,載了出去。當時是深夜十二點左右,鄰居家的孩子聽到的第二次汽車發動聲就是這次的聲音。

俊介駕車在深夜的甲州街道上疾駛,最終他把屍體丟在北多摩郡鄉下的某條田溝旁,然後打道回府。這一來一往花費大約兩個小時,他開車回來的聲音也被大學生聽見了。他不在的這兩個小時裡,那膽大包天的情婦就待在被勒斃的元配屍體旁等待著。

話說向朋友借來的車子就這麼放著也不是辦法,必須物歸原主。於是,第二天早上六點,俊介又把車子還了回去。鄰居太太醒來時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俊介盤算著,棄置在田溝旁的幸子應該會被當做無名屍處理掉吧?他還刻意替屍體換上了破舊的衣服。事實上,事後證明幸子確實被當做一名病死在路旁的女遊民,由區公所出面草草掩埋了。

之後,俊介把妻子亡故的訊息告知北海道的親屬,於是妻子的親戚來到東京中野家中,祭拜放在佛壇上的骨灰。由於雙方一年只通兩三次信,所以北海道的親戚都以為俊介搬到中野去了。

至於查不到葬儀社,那是因為不管麥人還是青沙,都在用「巖本」這個名字打聽,自然問不到任何資料。中野的葬儀社拿著草泰壁子的下葬許可書,用靈車將屍體運到火葬場。葬儀社的人向警察供稱:「真是太奇怪了!受託到現場處理時,屍體已經擺進棺材裡了,上面還釘了蓋子。哪有人動作這麼快的?」當時葬儀社的人嚇了一跳呢。

草壁俊介領到保險金後便把世田谷的家賣了,搬到品川,與情婦雙宿雙棲。他萬萬沒有想到警方會找上門來。

這件案子經報紙刊出以後,青沙來到麥人家中,問道:「醫生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

「一開始懷疑,是因為你說親戚三天後才趕來。不過,我覺得最可疑的還是幸子去世那晚,有車子數度來回的聲音。」

麥人邊說邊開啟之前抄的筆記,上面「來」和「去」各記了兩次。

青沙也湊近說:「可是,這個還不夠完整吧?哎呀,那個醫生不是說過,十一點半左右曾開車到他家開死亡證明嗎?可上面並沒有記錄他來回的汽車聲啊?」

麥人看著青沙,淺淺地笑了。

「那幢房子位於住宅區深處,路很窄,我實地勘察過了。而那位醫生的車子是輛大車,沒辦法開進他家門口,必須停在大馬路上。草壁借來的車子是雷諾小型車。哎,你不是說鄰居以前曾見過他把車子開到自家門口嗎?」

麥人講完後又補了一句:「編輯後記裡悼念幸子的文章就由我來寫吧!」

首次刊載於《小說新潮》·昭和三十三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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