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停在原地。萊比瞥了一眼老舊的卡帶式錄音機,朝哈利豎起大拇指。哈利大口呼吸,撥打號碼時他的手指感覺像是麻痺了一樣。電話響了不到三聲,圖文巴便接起來。
「喂?」
那聲音……哈利屏住呼吸,話筒緊壓在耳朵上。他可以聽見那裡有其他人的聲音。
「哪位?」圖文巴低聲說。
那裡滿是孩子的喧譁聲。接著,他聽見圖文巴冷靜而低沉的笑聲。
「好吧,除了哈利還會有誰呢?真奇怪,我正想到你,沒想到你就打來了。我家的電話似乎出了點問題,我在想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希望跟你無關,哈利。」
還有一個聲音。哈利集中精神,但無法確定。
「你一聲不吭,讓我有點緊張。我不知道你想幹嗎,但或許我該結束通話這通電話。是這樣嗎,哈利?你在試著找到我嗎?」
那聲音……
「媽的!」哈利大喊,「他結束通話了。」他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圖文巴知道是我。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倒帶,」麥科馬克說,「叫馬格斯過來。」
蘇永跑出會議室,他們開始播放錄音帶。
哈利無法控制自己。當他聽見圖文巴的聲音再度從擴音器響起時,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那地方肯定有很多人,」沃特金斯說,「那個‘砰’的一聲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像是小孩子。他是在遊樂場嗎?」
「倒帶,再放一次。」麥科馬克說。
「哪位?」圖文巴重複,接著則是一聲巨響,以及孩子們的叫聲。
「這究竟……」沃特金斯開口。
「那是拍水的聲音,相當響亮。」聲音自門口傳來。他們轉過身去。哈利看見一顆小小的棕色頭顱與黑色鬈髮,八字鬍與一副又小又厚的眼鏡連在一個巨大的身體上,讓他的身體看起來像是用腳踏車打氣筒灌滿了氣,隨時都會爆炸似的。
「赫蘇斯·馬格斯,聽力最好的警員,」麥科馬克說,「他甚至還沒瞎掉呢。」
「差不多了,」馬格斯低聲說,推好眼鏡,「要我聽什麼?」
萊比再次播放錄音帶。馬格斯閉上雙眼聽著。
「室內。磚牆。玻璃。沒有任何消音裝置,沒有地毯或窗簾。很多人。年輕男女,有可能是一個年輕的家庭。」
「你怎麼能光靠這些聲音就知道這些?」沃特金斯懷疑地問。
馬格斯嘆了口氣。這顯然並非他第一次遭人質疑。
「你知道耳朵是多麼神奇的器官嗎?」他說,「它可以辨識出一百萬種不同的空氣壓力。一百萬種。一種相同的聲音可以由幾十種不同頻率與元素組合而成。這就給了你一千萬種選擇。一本普通的字典大約只會收錄十萬個詞彙。你有一千萬種可選,剩下的只是訓練而已。」
「我們可以在這段錄音中聽出哪些背景聲?」哈利問。
「一百到一百二十赫茲之間的嗎?很難說。我們可以在錄音室把其餘聲音過濾掉,分解出每一種聲音,但這需要時間。」
「這正是我們最缺的東西。」麥科馬克說。
「但他是怎麼在哈利沒講話的情況下認出哈利的?」萊比問,「直覺嗎?」
馬格斯摘下眼鏡,心不在焉地擦拭鏡片。
「說得好聽點叫直覺,我的朋友,但其實是感官印象。一旦印象不夠清晰,或不太可靠的話,我們就會認為那是一種感覺,在不自覺中察覺有什麼不對勁,但又無法明確說出其中的關聯性。這種時候大腦就會插手,讓它變成我們所說的直覺。說不定那是因為……呃,哈利的呼吸聲?」
「我屏住了呼吸。」哈利說。
「你先前在這裡打過電話給他嗎?或許是聲音的空間感?背景的噪聲?人類對於噪聲有極為驚人的優秀記憶力,比我們自己以為的還要好很多。」
「我先前在這裡打過一次電話給他……」哈利看著那臺舊風扇,「沒錯,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認得那個背景噪聲。我之前去過那裡。那個氣泡……」
他轉過身來。
「他在悉尼水族館!」
「嗯,」馬格斯說,眼鏡上反著光,「還挺有道理的。我也去過那裡。那個拍水聲聽起來像是一條很大的鹹水鱷在揮動尾巴。」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會議室只剩下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