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病理學家

「什麼事?」

哈利發現這個人忘了約莫兩小時前的那通電話。

「我叫哈利·霍利,之前為了安德魯·肯辛頓的初步驗屍結果打過電話給你。」

雖然房間裡滿是奇怪的氣味與溶液,但哈利仍能聞到他的呼吸中有著毋庸置疑的金酒的氣味。

「哦,對。肯辛頓。讓人難過的案子。他還活著的時候,我跟他說過幾次話。現在他在那個抽屜裡安靜得就跟蛤蜊一樣。」

安格索用大拇指比了一下身後。

「聽著……你叫什麼來著?對,霍利!我們這裡有一整排屍體,全都吵著要我優先處理。當然啦,吵的是警察,不是屍體。但所有人都得乖乖坐好,等著輪到自己。這就是這裡的規定,不能插隊,懂嗎?所以麥科馬克老闆今天早上打來,叫我們優先處理這件自殺案,還真是讓我好奇起來。我沒問麥科馬克,不過你呢,霍根先生,或許可以告訴我這個肯辛頓到底哪裡特別了?」

他輕蔑地搖了搖頭,朝哈利吐出更多金酒的氣味。

「我們正希望你來告訴我們,醫生。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特別?你的特別是什麼意思?有三隻腳、四個肺,還是背上長了奶頭?」

哈利覺得很累。他現在最不想面對的就是一個喝醉的病理學家——只因為覺得有人侵犯了他的地盤,就一心想著讓對方難堪。擁有大學學歷的人,通常對地盤這件事比其他人還敏感。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哈利決定冒個險,試圖換個說法。

安格索用迷濛的雙眼看著他。「沒有,」他說,「沒什麼不尋常的,一切都正常得很。」

醫生左右鬆了鬆脖子,過程中始終看著他,好讓哈利知道他還有話要說。他來了個戲劇性十足的停頓,但從他泡在酒精裡的大腦來看,這或許也不是裝模作樣。

「對我們來說,屍體裡有大量藥物反應不算太不尋常,」醫生總算說了下去,「而在這件案子裡,則是大量的海洛因反應。真正不尋常的地方,就是他是個警察。我們很少在這張臺子上遇到你的同事,所以我也說不出這有多不尋常。」

「死因呢?」

「不是你發現他的嗎?要是你用掛在天花板上的電線上吊,你覺得死因會是什麼?百日咳嗎?」

哈利心中的保險絲開始燒起來,但就此刻而言,他只能繼續忍耐。

「所以他是死於窒息,而不是藥物過量?」

「沒錯,霍根。」

「瞭解。接下來我想問一下死亡時間。」

「大概是午夜到凌晨兩點之間吧。」

「沒辦法更準確?」

「要是我說一點零五分的話,你會比較開心一點嗎?」醫生紅通通的臉頰變得更紅了,「好吧,那就一點零五分好了。」

哈利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要是我的表達方式……要是我太失禮的話,在這裡說聲抱歉,醫生。我的英文有時候——」

「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安格索接著說完。

「沒錯。你一定很忙,醫生,所以就不耽誤你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按照麥科馬克的指示,在驗屍報告出來後,先不按照通常的官方渠道傳遞,而是直接交給他。」

「不可能。我做事的規矩很明確,霍根。你可以幫我問候一下麥科馬克,然後告訴他這是我說的。」

這名矮小的瘋教授面對哈利,雙腿叉開,手臂抱在胸前,堅持自己的立場,眼中閃爍著奮戰的光芒。

「規矩?我不知道悉尼警方做事的規矩是什麼,但我是被指派來告訴你這件事該怎麼處理的。」哈利說。

「算了吧,霍根。你顯然不太懂職業道德,做事也沒好好想過這點,所以我很懷疑我們能就此討論出什麼結果。你覺得呢?不如我們劃清界線,就此別過。這樣可以嗎,霍根先生?」

哈利沒有動作。他面前是一個相信自己不會失去任何東西的人。一箇中年酒鬼,職位不上不下的病理學家,要麼沒有升職機會,要麼就是已經爬到了頂,因此不會對任何人或事物感到害怕。畢竟,他們哪敢對他做出什麼?對哈利來說,今天是他這輩子最漫長也是最難受的日子。此刻哈利真的受夠了,於是一把揪住白袍衣領,把他整個人舉了起來。

他的理智快要崩潰。

「我覺得呢?我覺得我們應該幫你驗個血,然後再來談職業道德,安格索醫生。我覺得我們應該談一下,有多少人可以證明你幫英厄·霍爾特驗屍時,根本就是在喝醉的狀態。然後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你被解僱的事。不只是這份差事,只要是需要醫生資格的工作,你都別想做下去了。你覺得呢,安格索醫生?現在你覺得我的英文程度如何?」

安格索醫生認為哈利的英文相當完美,經過充分思考後接受了這個觀點,認為這次算是例外,驗屍報告或許可以通過非官方渠道傳遞。

此處醫生喝醉,將霍利(holy)誤稱為「霍根」(horgan)。

作者「尤·奈斯博」的其他小說

刀鋒》《雪人》《雪地之血》《獵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