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把被子拉到下巴,看起來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讓人瞻仰遺容。他一邊臉上的淤青變成有趣的漸變色譜,但當他對哈利試著露出微笑時,表情因痛楚而扭曲。
「天哪,連笑都那麼痛?」哈利說。
「什麼都痛,連想事情也痛。」
床頭櫃上有一束花。
「神秘追求者送的?」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那個人叫奧托。明天圖文巴也會來,今天則是你。被寵愛的感覺真好。」
「我也帶了東西。你得在沒人看見時才能抽。」哈利舉起一支長長的深色雪茄。
「啊,馬杜羅雪茄。你真是我的挪威金髮好兄弟。」安德魯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笑著。
「我們認識多久了,安德魯?」
安德魯撫摸著雪茄,彷彿它是一隻母貓似的。「應該有一星期左右,老兄。我們快跟親兄弟一樣了。」
「想要真正瞭解一個人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嘛,哈利,想要鋪出一條能穿越遼闊而陰暗的森林的道路來了解彼此,其實不需要太久。有些人的森林裡有修得很好的筆直道路,還有路燈跟路標。他們似乎什麼都願意告訴你。但還是得小心,別以為這樣就能知道所有事情。因為明亮的路上看不見森林裡的野獸,你只有在樹叢裡才能發現它們。」
「那得花上多久才能瞭解那些野獸?」
「取決於哪種野獸。森林也是。有些人的森林比其他人還要密不透光。」
「那你的呢?」
安德魯把雪茄收進床頭櫃的抽屜裡。「就像馬杜羅雪茄一樣暗,」他看著哈利,「不過你早就發現了……」
「我跟你的一個朋友聊過。沒錯,他讓我對安德魯·肯辛頓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那你肯定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別讓自己被那些明亮道路給騙了。不過你自己也有一些黑暗地帶,所以我用不著多做解釋。」
「什麼意思?」
「這麼說吧,我認識的你,是一個放棄了不少事情的人,像喝酒什麼的。」
「我想每個人都這樣吧。」哈利輕聲說。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對吧?你之前走過的人生全寫在你自己身上,寫給那些讀得懂的人。」
「你讀得出來?」
安德魯把他巨大的拳頭放在哈利肩上。他恢復得相當快,哈利心想。
「我喜歡你,哈利。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想你知道什麼事情才重要,所以別再往錯誤的方向鑽了。在這個地球上,有數百萬個孤單的靈魂試圖好好生活,我只是其中一個而已。我試著不讓自己犯太多錯。有時,或許還把這種想法視為最重要的事,努力做點好事。就是這樣而已。我根本就無足輕重,哈利。瞭解我並不會把你帶到什麼方向去。媽的,就連我自己都對挖掘自我沒什麼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