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峰道:「剛才我看他做實驗時,用左手拿玻璃棒,右手端燒杯,他是左撇子嗎?」
冷鏡寒道:「不是,這小夥子,從小就喜歡搗鼓易燃易爆品,小時候做實驗時,不小心燒杯炸開了,劃傷了左手肌腱。後來傷是好了,可變得害怕用左手拿燒杯了,就習慣了右手拿燒杯,左手拿玻棒了。」
韓峰嘿嘿笑道:「有意思,那他就不怕右手也被炸傷嗎?」
冷鏡寒道:「我又不是心理學家,我怎麼知道。」
韓峰和冷鏡寒又走進實驗室,劉定強在裡面深處查指紋,夏末拿著一截橡膠,道:「這是爆炸現場發現的,汽車輪胎殘留物。本來爆炸發生後,輪胎燃燒起來,燒焦變形,肯定少不了。可是你們看,這一處,這是在輪胎外延,汽車自中心向四周輻射炸開,可為什麼輪胎外壁也和內壁一樣,被火焰烤變形了呢?」
冷鏡寒接過變形的橡膠,問道:「會不會是爆炸發生後,因為燃燒所以變形了呢?」
夏末肯定道:「不可能,這是新型合成橡膠,不著火的。爆炸發生後,汽車解體,散落的輪胎應該保持原樣,再不濟也只該是靠近油箱的一面烤焦變形。可這個輪胎,兩面都烤焦變形了。」
韓峰道:「應該是這樣的。現在你去查一查,零件上殘留的油樣,我要知道他們的車加的什麼油,幾號油。」
夏末奇怪道:「為什麼應該是這樣?」
韓峰笑道:「你去查出來是什麼油,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冷鏡寒見夏末去查零件去了,問道:「快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林政究竟是怎麼死的?」
韓峰道:「還沒到揭秘的時候,你等著看吧,我會把證據都找出來。」
李響在外面又叫起來,道:「資料查到了。韓峰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韓峰看了看,道:「查林政的上兩代。」
李響掀動鍵盤,道:「這個容易。」
林政的父親林克福,母親詹容,他是家中獨子,父母早亡。他的祖父林克強,祖母……
韓峰突然在林政祖父的五個兒子中一個叫林成龍的名字上重重一點,道:「這實在是沒有想到,我們早該查出來。」
冷鏡寒疑惑道:「這又怎麼了?」
韓峰迴頭道:「你還有印象嗎?這個名字,我曾向你提起過。」
冷鏡寒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記起來了,你當時笑著對我說,那個小李工作可認真了,把梁興盛的父母的父母都調查清楚了,是他父親——不,是他母親的爹叫林成龍。你確定是他嗎?」
韓峰道:「我看過照片沒有錯。」
冷鏡寒道:「那這案子就更可以確定為同一起案子了,林政和梁興盛原來是遠房表親。」
李響道:「可是我們還是有太多疑問沒有解決。首先那百分之五是什麼;第二,林政和梁興盛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早就認識嗎?還是後來才認識的?林政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把那百分之五給梁興盛呢?」
韓峰道:「提得好,而我們現在正要解決的便是這些問題。」
「我回來了!」潘可欣像快跑斷氣了似的站在門口,臉上卻露著喜滋滋的笑容。
韓峰笑道:「怎麼樣?有什麼重大收穫?」
潘可欣笑道:「查清楚了,有一件事你可沒猜對,梁小童就是我們看見的那個梁小童。而且,收養梁小童那個人,你一定猜不到是誰。」
冷鏡寒笑道:「這城裡雖然只有幾百萬人口,但他韓峰又不是神,自然不能猜出是誰收養了梁小童。」
韓峰道:「且慢!你要這樣說,我還就能猜出是誰收養了梁小童!」
「是誰?」冷鏡寒、潘可欣、李響,加上實驗室裡的夏末和劉定強都豎起了耳朵,幾乎是同時發問。
韓峰說出了讓大家意想不到的答案:「盧——芳!」
李響口快,搶著道:「盧芳在兩年前便收養了梁小童?可她與梁興盛是一年前才認識的啊。那時她什麼都不知道,自己也只是個打工者,怎麼會去領養梁小童?從她的經濟實力和文化素質,都不可能是她。」
其餘的人,則都看著潘可欣,期待著她的答案。潘可欣喘息夠了,才直起腰來,對韓峰道:「難怪冷伯伯那麼推崇你,你真是個鬼,這都能猜得到。」
「啊!」冷鏡寒張大嘴巴,道,「真是盧芳?」
潘可欣點點頭,遞過影印檔案,上面清楚地顯示著,盧芳兩年前領養了梁小童。
這次,所有人像看著個怪物一樣看著韓峰,有幾百萬人口的海角市,他怎麼知道是盧芳領養了梁小童。韓峰解釋道:「我不是神,我只是猜的。」
冷鏡寒冷冷道:「如果你沒有合理解釋,你將被列為最有嫌疑的幕後主使者。」
韓峰指著潘可欣道:「其實很簡單。可欣進來後,那樣的神情,說我們絕對猜不到是誰時,眼神很得意。她這樣一問,無異於告訴我們,收養梁小童的是我們都知道的人。現在我們知道的人中,除了盧芳,還有誰嫌疑更大?」
冷鏡寒道:「這道理說不通。這個案子涉及面非常廣,照你的說法,梁興盛、曲明生和林政三個家庭的成員都可以成為懷疑物件。」
韓峰道:「你別忘了,我是見過樑小童和盧芳在一起的。梁小童絕不會跟梁興盛走的,曲明生只是負責林政與梁興盛之間轉讓股權的理財工作,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知。林政好像有領養梁小童的可能,但他沒有這個時間,像他那樣能把一天忙成兩天的人,還有閒心領養?」
韓峰說完,房間裡的人都愣住了,短短的一瞬間,他能想到這麼多?只有冷鏡寒知道,這就叫天才,不然他也不找韓峰了。冷鏡寒問:「那你怎麼看盧芳領養梁小童這件事呢?」
韓峰道:「還不是很清楚,我隱約感覺領養與這次的用計謀殺有一定聯絡,但是還不能連成一條線。」他搖著頭,從冷鏡寒手裡接過潘可欣帶回的檔案。梁小童兩年前和現在幾乎沒有變化,那雙眼睛看起來很灰暗,不知道他的內心有什麼想法。這樣的童年,擱在誰頭上也是一輩子的打擊吧。
冷鏡寒喝道:「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你們在這裡看什麼!」
夏末向韓峰豎起拇指,轉身回實驗室去了。韓峰突然道:「對了,我叫你們幫我查的那種煤渣呢?」
夏末愣了愣,才回想起韓峰在林政的車爆炸現場帶回來的那些黑色粉末,他又看看正忙著檢查內褲的劉定強,道:「我們查了,實在查不出那是什麼東西,現在轉交給電腦分析它的分子式了。但是那東西不燃,不爆,與別的物體混合不會有易燃易爆的效果。我們現在懷疑,它真的是一撮煤渣,已經燒過的那種。」
韓峰用手指他一下,道:「去查汽油。」
潘可欣道:「怎麼樣,我帶回來的資料對你們有什麼幫助?」
韓峰道:「這份資料對我們幫助太大了,只是還缺少關鍵的幾環,不能聯絡起來。對了,給我說說福利院的情況。」
潘可欣便簡短地說了一下福利院的情況。天賜福利院是所教堂改建的,很古舊了,但是很寬大。梅院長是位慈祥的老夫人,潘可欣說明來意後,她便親自帶著潘可欣去檔案庫取出梁小童的資料,還帶著潘可欣到處參觀,希望潘可欣能報道一下這所福利院,讓更多的人能來福利院做慈善事業。
韓峰靜靜地聽著,問道:「梁小童在學校裡是怎麼樣一個孩子?」
潘可欣愣了愣,道:「梅院長說,小童在學校裡表現很好,從不和同學爭執,但是性格十分內向,不願與同齡人接觸,常常一個人坐在福利院一處發呆。」
冷鏡寒嘆息道:「唉,這個小孩子經受了比同齡人更多的打擊。」
李響憤怒道:「這個梁興盛,簡直是個混蛋,他早該死了。」
韓峰向李響一望,眼睛又開始閃光,冷鏡寒不失時機問道:「你又想到什麼了?」
韓峰搖頭道:「現在還不知道,不過這位李大哥可真是厲害,比我想得都遠。」
李響茫然不知。這時,冷鏡寒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後,喜道:「龍佳正在返回途中,她又有了新的發現。」
韓峰迫不及待地問道:「她有什麼發現?」
冷鏡寒道:「她說要回來再告訴我們。」
韓峰笑道:「我想,我們已經突破了瓶頸,現在各種有用的資訊紛至沓來,真正的兇手和他們想要達成的目的就快浮出水面了。對了,黑網那面的情況呢?」
冷鏡寒雙手一攤,道:「我們把掌握的情況移交國際刑警組織了。黑網是個大的國際組織,我們沒有這個能力也無法對它展開調查。」他的手機還未放進機套,又響了。
冷鏡寒一面聽電話,一面皺眉,面色陰晴不定。聽完電話,他面色沉重,對韓峰道:「我想——」
韓峰疑惑道:「怎麼了?」
冷鏡寒面色一變,喜道:「我想,我們已經找到答案了!」那興奮勁,如果沒有旁人,他恐怕要抱住韓峰轉兩圈。
「怎麼回事?冷處?」「到底是怎麼啦?冷伯伯?」李響和潘可欣同時問道。
冷鏡寒道:「張藝打來電話,恆福銀行總部查過林政的賬戶了。他們說,林政賬戶上有百分之五的恆福銀行股權被轉,這樣大的股權轉讓卻沒有通過董事會同意,屬於秘密交易。他們正在進一步查明,那筆股權到底轉到哪裡去了。」
李響和潘可欣卻好像並未聽明白,潘可欣問道:「那和這起案子關係密切嗎?」
韓峰道:「這就是他們佈置一系列陰謀,殺害這三個人的動機。也可以說,是一切大的刑事案件的根本動機。」
潘可欣瞪著大眼睛道:「還是不明白。」
冷鏡寒笑道:「你當然不明白,對於你這種鉅富人家的千金,很難明白這一點的。我告訴你,現在恆福銀行的股價在每股十七塊六,這百分之五的股權,表示了三十二億的市值。三十二個億,這樣的誘惑,足以讓大多數人殺妻弒母,不顧一切地參加這個計劃。」
韓峰道:「現在我們的線索就很清楚了。林政轉讓了百分之五的股權給梁興盛,而這起轉讓是通過曲明生秘密完成的,所以,他們三人都必須死。而曲明生的死和梁興盛的死,讓他們用李代桃僵的計策想蒙過去。如果不是冷兄莫名其妙地請我調查騙保案,他們很可能已經混過去了。而我們至今也不會知道林政為什麼會死,是怎麼死的。」
冷鏡寒笑道:「如此說來,還要感謝可欣才對。如果不是她非要我這個做刑偵的伯伯幫她查這起騙保案,根本就沒有人能查出車禍有什麼問題。沒有懷疑到梁興盛的死,也就不知道曲明生這個人,沒有曲明生,我們打破腦袋也想不出林政的死是怎麼來的。」
李響道:「可是,兇手把他們三人都殺死了,他又能有什麼好處呢?難道股權就到了他的手上不成?」
這時,劉定強含笑走出來,對四人道:「實在不可思議。黑色真絲內褲上沒有什麼發現,不過在那條塑膠內褲上留有明顯指紋。指紋比對已經出來了,一些是林政的,而另一些,是你們的熟人。」
韓峰、李響、冷鏡寒三人同時道:「盧芳!」
潘可欣奇道:「這又是怎麼回事?你們又查到什麼了?」
劉定強肯定地點點頭,道:「雖然第二代身份證還在試執行,不過每個申辦新身份證的人都留有指紋備案,恰巧他們都有備案。」
冷鏡寒突然暴跳起來,抓住韓峰的衣領道:「快說,你怎麼知道林政的房間裡會有帶盧芳指紋的內褲?你到底還有多少知道的資訊沒有告訴我?你是在林政家就知道這內褲有問題了吧,所以你才偷偷把內褲帶出來的,這一點,你敢否認麼?而且,當時你已經查到林政與曲明生之間的聯絡,有了這樣大的線索,你還要去翻查他們的臥室,你是知道了什麼才這樣做的,快老實交代!」
韓峰苦笑道:「我真不知道是盧芳,這只是意外巧合而已。」
李響道:「哪有這麼多巧合?你第一次猜到是盧芳,還可以說是巧合,可這次,我也不信你的話。」
韓峰道:「好吧。我告訴你們。我第一眼看到章玉玲夫人時,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誰會說她是四十來歲的女士,如果說她是六七十歲的巫婆一點都不為過。這種人陰刻、嚴厲,不苟言笑。我相信,不管什麼男人,一看到這樣的女人,吃睡都成問題,更別說一起生活了。可林政卻和她生活了幾十年。而林政是什麼人?企業的成功人士,長得高大、英俊,絕對具備成熟男人的魅力。在海角市,有多少女性都把他當作夢中情人,又有多少女孩願意不顧一切地投懷送抱。在這樣的情況下,林政還能和章玉玲夫人相敬如賓,這不奇怪麼?」
李響道:「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只是你個人的觀點而已。」
韓峰反駁道:「你看那夫人挺順眼麼?為什麼她一說話你就嚇得連頭也不敢抬?」
李響喉嚨裡咕咕兩聲,卻沒說什麼話,心想章玉玲夫人確實面色很陰沉。
冷鏡寒道:「別打斷,讓他說下去。」
韓峰接著道:「我第一眼看到這位夫人,馬上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林政是靠他夫人爬起來的,而在家中完全是章玉玲夫人說了算。這也是他能忍受夫人容貌,還和她生下子女的原因,各取所需嘛。」韓峰頓了頓,接著道,「但是,這也是問題的癥結所在,現在的林政,已經不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了,他是大紅大紫的風雲人物。這樣一來,他就再也無法忍受夫人那醜陋的身體,可他還必須依靠他夫人,他知道,他夫人能把他扶上去,也能一腳把他踹下來。這樣的可憐男人,在浪漫激情與殘酷的現實之間,通常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偷情!」
冷鏡寒等人都露出圓口形,發出「哦」的聲音。
韓峰道:「我第一眼看到章玉玲夫人,想到了偷情。於是,我就不得不想到林政的死,是否與他偷情有關。章玉玲夫人是三個孩子的母親,是林政幾十年的妻子,她或許知道林政偷情,但卻絕不會讓丈夫死的,你們也應該知道是什麼原因。所以,我就想,有沒有可能,是林政在無意中告訴了他的情人什麼事情,而導致了他的死亡。在林政的電腦裡查出重要證據後,我只是想去他臥室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發現,要是能找到他偷情的證據,也就多了一條線索。當時,我並未抱多大希望,因為這樣的男人,通常很膽小,不敢把偷情的證據帶回家的。沒想到林政真的帶回來了,他藏得很小心,在木箱的夾層中,看來他對他的情人很是迷戀,已經痴迷到色膽包天的地步了。」
冷鏡寒這次忍不住自己打斷道:「等等,你怎麼知道那就是他情人的東西?就因為那東西藏在夾層中麼?」
韓峰道:「道理很簡單,聽說過士可殺,不可辱嗎?像章玉玲夫人那樣的人,她所受到的教育,她寧可讓你殺了她,也絕不會穿這樣的內褲。所以,當我拿出內褲時,章玉玲夫人氣急攻心,竟然昏厥了過去。一是沒想到丈夫這樣大膽,竟然把情人的東西帶到家裡;二是光天化日之下,有陌生人從她臥室裡發現了這個東西,還一口咬定是她的,她受不了這樣的誤會,就倒下了。所以,當時我確實不知道這東西會是盧芳的。」
冷鏡寒看看李響,道:「這樣說來,確實有些道理。」
李響道:「我不明白,盧芳不是梁興盛的情人嗎?怎麼又和林政攪到一起去了?」
韓峰道:「你沒見過盧芳,她本人的魅力比照片上更吸引人。上次我見她時,她穿的乞丐裝,我都被她吸引住了。這樣的女人,就是狐狸精轉世,專門為勾引男人而生的。像林政這樣自命風流,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男人,那還不是一勾就被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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