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難

夜行歌 紫微流年 第2頁,共2頁

蘇錦容聽而不聞,逾加咄咄逼人。「聞聽弟妹用君王府的秘珍,令三弟服藥失效才懷上了孩子。貴府豪闊秘藏無數,我這寒門小戶見識少,倒不知什麼樣的珍物有這等奇效,何不借來讓大夥開開眼?別是子虛烏有的教江湖騙子給欺了。」

含沙射影的言辭內蘊之意使霜鏡異常憤怒,夷然變色。「二少夫人信口開河盡說些無根之謠,究竟是什麼意思!」

君翩躚彈了彈指壓住,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見底。

「二嫂想說什麼?」

「我正是為弟妹的清譽著想,盼能拿出憑據闢謠。如今府裡流言紛飛,弟妹或許是不曾聽聞,怎樣難聽的都有,還有人說……」蘇錦容微微冷笑,似不經意的逡過身畔,靈俐的丫環飛快的接下去。「說三少夫人懷的未必姓謝,不知是……」說話間突然道不下去,絕美的嬌顏彷彿添了些別的東西,瞧著竟然哆嗦了一下。

席面霎時寂靜如死。

流傳雖多,皆知不實,檯面上無人敢擅言,連在謝氏兄弟面前都避口不談。蘇錦容此刻得意的揭破,眾人盡知不妥,唯恐受其牽累,一時無不色變。

「弟妹聽見了,空穴不來風,是不是該……」蘇錦容猶在倨傲的諷笑。

「若非二嫂提醒,我還真不知府裡生出這般不堪的傳言。」慢吞吞的打斷,清顏毫無火氣,秀致的眉梢一揚。

「來人。」

語音並不高,飛簷上落下兩個矯健的身形,畢恭畢敬的俯首。

「小姐有何吩咐。」

「把這丫頭拖下去打二十杖。」淡淡的語氣水波不興。「打完了送刑堂論處,懲其傳謠惑主,妄言誹上。」

蘇錦容險些以為聽錯,激氣得說不出話,身邊的丫頭已被扭住拖了下去,這丫環自蘇府陪嫁而來,一向得主人心意,仗著有人撐腰跋扈行事,哪受過這等驚嚇,駭得面無人色。

秀致的眉梢一揚,尖叫尚未出口即已消失。

「住手!」蘇錦容連聲喝止,動手阻攔盡被擋開。君家的侍衛置若罔聞,轉眼拎著丫環離去,謝家隨侍立在一邊,拿不準該聽誰的,謝雲書雖排行第三,卻比謝景澤更讓人忌憚。

滿堂皆驚,所有眼睛都望了過來,不解情形的宗親盡在觀望,好心如大嫂在旁邊勸,全被蘇錦容一掌揮開,漲紅了臉,怒髮衝冠的質問。

「什麼意思,打給我看!你有何資格發號施令!仗著是君家小姐橫行無忌,一言逆耳就擺威風,乾脆連我一塊打了。」

君翩躚拈過素巾拭了拭手,彷彿不曾看見蘇錦容憤怒至極的神色,輕描淡寫道。「二嫂心慈馭下不嚴,竟出了這等嚼舌謗主的,代為教訓一下自是應該。若讓外人聽了無根之言,謝家聲名遭汙誰擔得起,留她一命已是寬仁,二嫂不該護短不知輕重吧。」

蘇錦容幾欲暴跳。「輪得到你來教訓我?算什麼東西,明明是你不……」

心知對方欲將事情鬧大,黑眸一瞟,霜境立時制住了將激滔滔傾出的辱罵。蘇錦容雖有武功卻荒怠多年,加上猝不及防,瞬間受制,迫不得已被扶回椅上,雙眼睚眥欲裂。

「弟妹你……」吵嚷消音,大嫂鬆了一口氣,又開始猶豫。「錦容她……」

「二嫂與這丫環主僕情深,遇事難以淡處,卻忘了此下正屬年節之宴,想必冷靜一會就該明白了。」

纖手輕拍了拍蘇錦容的肩。「謝家家規五十六條,凡傳謠惑主,妄言誹上者。責二十杖,逐出府外永不復用。規矩如此,落在誰手上都是一樣。二嫂勿惱,不服只管去爹孃跟前說個明白,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何必為一個下人生此閒氣,區區二十杖還死不了人。」

兔起鵠落,紛亂極快便平靜下來,在場多半隻聽見二嫂嚷了幾句,猶在懵懂,左近的洞悉首尾卻不欲沾惹,幽冷的眸子一個個瞧過去,被望的心裡一寒,盡皆低下了頭。

蘇錦容臉紅裡透紫,險些氣暈過去。

「二少夫人太過份了!」拔下釵環,撤去簪飾,霜鏡氣怒難平。「真該連她也打個二十杖,看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溫潤的白玉簪玲瓏精緻,纖指漫不經心的摩挲。「不然如何,她畢竟長我一節。」

「她說的那樣難聽,難道就這麼算了?怎麼說也該給個教訓。」

「教訓她?我豈可以下犯上。」清顏淡淡一笑,轉了下細長的玉簪。「只是我這病多承二哥費心,也該有所回報了。」

「小姐是指……?」

「聽雲書說二哥的妾室在外有孕了,怎可任其無依,明日教人接進苑裡。既與我作個伴,就近照料也免了二哥時刻牽念。」

霜鏡立時明白過來,一下笑出聲。

「小姐主意真好,夫人一定贊成,總不能讓謝家骨血淪為私生子吧。」

唇角彎了彎,丟開簪子起身寬衣。「待孩子出生挑個吉時正式納了,圓了二哥一番苦戀,這才是皆大歡喜。」

霜鏡不知想到什麼,笑得極歡,雙眼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