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俏臉紅了紅,自覺愚蠢,聲音變得很小。「對方又不懂武藝,再說開始是我理虧。」
君隨玉替她斟了一杯茶。「姑娘宅心仁厚,遇上無理取鬧能剋制而不炫技,實屬難能可貴。」對面普通人的糾纏,世家出身的少女竟能壓下性子忍氣不發,沈家家教可想而知。
越聽安慰越覺得自己笨得可以,沈明珠耳根都紅了,頭幾乎垂到桌面。如初生稚鳥般純潔無垢的少女,墨鷂噙著笑,瞧了幾眼識相的撇開,省得有人過於羞窘。
好容易平下郝意。「多虧二位相助,還請君公子恕我初見之時的無禮。」
無禮?君隨玉乍然想起一聲嬌喝,不禁莞爾。
「哪裡,那次是我魯莽,姑娘責備的甚是。」
沈明珠小心瞟了瞟對方的臉色。「或許我這外人不該插口,但三公子對君姐姐真是極好的。」忘了適才的尷尬,俏顏稚氣而認真。「起先見君姐姐風華照人,明珠只覺自慚形穢,想不通怎會有如此美的人,女子瞧了都心旌動搖;後來又見了三公子,才發現世上還是有人能配得起,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我想拜訪君姐姐又怕打擾,三公子主動邀我入苑探訪,想知大哥的舊事,不待詢問三公子主動相告,凡所知的鉅細不遺,只請我勿在君姐姐面前提起,他說那是君姐姐永世之憾,一生傷情,不可勉強回憶;每熬新方子,三公子私下親嘗調糝蜜糖,日常行止均以君姐姐為重,事事體貼仔細,哪個男子能深情至此,作妻子的定會被世間女子羨慕……」少女心如赤子一片真摯,專注的勸訴,君隨玉微感動容,餘光見一旁的墨鷂神色複雜,心下雪亮。
「……雖不懂那日為何動怒,但三公子絕不會半點有傷君姐姐,必定是君公子誤會了什麼。」沈明珠只顧說話,未留意隔座的青年,只知君隨玉笑得越發溫柔,不由臉又紅了。
「沈小姐說的是,確是誤會,事後我已向雲書致歉。」唯隱憂徘徊不去,終是懸掛。「我是惱翩躚不該有孕。」
沈明珠一臉懵懂,墨鷂突然插口。「主上羸弱,勉強生子相當危險。」
全未想到這一層,沈明珠呀了一聲,良久無語,半晌才喃喃道。「可……難道一輩子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縱然再是深愛,哪個男人能甘心無後。
君隨玉拔了拔蓋碗。「成親之前我曾道明,他只笑了一笑……說昔年與翩躚殺人無算,作孽良多,雖是迫不得已,到底有傷天和,時常擔憂不能相守終身,有此憾反倒坦然。」不是不佩服的,這等心胸世間能有幾人。「若他稍有遲疑,我都不會讓翩躚嫁過來。」
「這對三公子很不公平。」沈明珠不服氣的抗聲。「他對君姐姐一往情深,卻要犧牲那樣多。」墨鷂望著沈明珠,沒有說話。
「世上哪有那麼多公平。」君隨玉淺笑,呷了一口茶。「他可以選擇不娶,選了就得按承諾的擔當,不是非他不可。」
「君姐姐分明也是喜歡三公子的,難道還會嫁給別人?」
一旁話少的青年嘴角微揚,芳心無端一動,卻不明白緣由,只知自己似問了句傻話。
「翩躚很聰明,再喜歡也不會把自己託給一個無力承擔的男人。」君隨玉淡淡道,眉間並不掩飾傲意。「縱然不嫁又何妨,難道君家養不起麼?」
相當的……護短。
望著君隨玉遠去的背影,沈明珠對傳說中的君府公子多了一重認識。
「他不適合你。」突兀的話語拉回了神思,沈明珠瞪向身邊的人。君隨玉走前託詞有事在身,交待墨鷂護送她回謝家,言辭客氣而不容拒絕,此人只是默應,倒似萬般為難,她實在……無形中尷尬莫名,口氣也衝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他是個好哥哥,卻不是適合你的人。」青年似笑非笑的提點。
「我何時有這個意思!」圓亮的明眸憑添怒氣。「你胡言亂語什麼!」
俏臉唯有氣怒而無被看破心事的羞惱,墨鷂忽然輕鬆起來。「不動心?那可是富甲天下的君公子,北地佳麗夢寐以求的良人。」
「……確實名不虛傳。」沈明珠承認,又有些迷惑。「和三公子很像啊。」
「哪裡像?」他可沒看出來。
「就是……人很好,但又很難捉摸,似乎連別人心裡想什麼都一清二楚,怕怕的。」努力想著措詞,長睫眨啊眨。「君姐姐好像也有點。」
沈明珠自己也不太懂,墨鷂卻似明白了,輕輕笑起來。
「算你還有眼力。」
這是誇獎?沈明珠撇了撇嘴,卻見對方像決定了什麼,神色正起來。
「沈小姐。」
「呃?」
「像三公子那樣的好丈夫,我也做得到。」
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遇見心上人我也能深情守一,凡事體貼。」
「啊??」櫻桃小口微張。
「另外還有一身足以保護妻小的武功,絕對豐厚的積蓄。」
「啊???」她傻怔無語。
凝望目瞪口呆的俏佳人,丟出最後一道霹靂。
「你願不願試試?」
啊……
這個……這個……奇怪的人,到底在說什麼……
腦筋糊成了一團,臉卻騰的紅起來,結舌得不能言語。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街市上,明爽利落的沈家小姐,化為了一尊石像。
……太唐突了……太過份了……太無禮了……太……
無數斥責的話語盤繞胸中,卻怎麼也開不了口,清朗的雙眸全無半點玩笑,一派認真的等待,沈明珠只能傻傻的發愣。
……那緊張微握的拳,唇角輕揚的笑,半露不露的酒窩……真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