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苑

夜行歌 紫微流年 第2頁,共2頁

謝飛瀾的笑意一凝,被扯了幾步,遲疑片刻,見青嵐期待的目光,終是沒說出來,隨之跟了上去。

「怎麼走這邊。」記得往三哥院落應該不是這條道。

「立秋後得改走北門。」青嵐頭也不回。「四哥還不知道,三哥院子分兩塊,景色不同,出入也不一樣。」

「什麼意思。」

「南邊的池子養荷,開闊通暢,但夏天一過景緻就差了,所以三哥自院中劃界而分,另闢了北區,適宜秋冬賞景,佈置得相當精巧。」

一院靜謐,幾株桂木猶散著未凋的桂花甜香,沁人肺腑。放眼過去完全不見人蹤,任由兩人行過,謝飛瀾隱約生出了疑惑。

「怎麼一個下人沒有。」

「三嫂喜靜不愛人多。」青嵐解釋。「別看這裡好像沒什麼人,戒備森嚴卻是謝府之冠,能通行無阻的也僅有爹孃和自家兄弟,其他的想進還得三哥三嫂點頭才行。」

「二嫂被攔過?」

「四哥怎麼知道。」青嵐驚訝的瞥了一眼。「那是三嫂剛嫁過來不久,三哥有幾日出門,二嫂過來探訪,君家的親衛藉口小姐不適,硬拒於苑外不讓進,氣得鬧到娘跟前去了。」

謝飛瀾撇了撇嘴,不信二嫂那麼好心,怕是心急著一探虛實究底,可惜君府的人不吃那一套。

「後來?」

「後來才知道三嫂根本不知這一檔事,身邊的隨侍遵著三哥的吩咐自作主張辦的。娘說三嫂羸弱禁不住人情往來,隨侍護主心切,就把這事揭過去了。」青嵐忍不住說了心裡話。「二嫂也是,被蘇家寵得張揚跋扈,二哥又管不了。趁著三哥不在,自己去不算還帶了一幫姨嫂,七嘴八舌鬧得要死,恨不得把人家列祖列宗都刨出來問,換了我也懶得見。」

「既然娘發話,不開眼的該明白輕重了。」謝飛瀾自能想像當時情景。

「底下非議還是很多,不過三嫂平日足不出苑,偶爾給爹孃請安三哥都陪著,沒人敢當面言聲,君府的親隨又長於打點,漸漸的也就習以為常。」說來挺佩服,在謝家過得耳根清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斜陽脈脈,宿鳥低飛,天色逐漸轉暗,心緩緩沉靜下來。

半人高的精巧亭柱燃著夜燭,沿青石碎塊鋪就的小徑兩旁蜿蜒點綴,映襯滿庭芳草,踏上去別有一番意韻,穿越了一片修竹,曲曲折折的小徑終於近了連幢朱樓,青嵐熟門熟路的領著他繞進了主人所在。

晚風拂過如絲碧草,剛轉紅的楓葉零星飄下,與金黃的落葉交織,帶出了秋的絢麗,天際火燒似的暮雲低垂。一彎清澈的流泉漱漱輕響,泉底青荇扶搖,卵石潔白,輕波扶蕩著紅葉,化去了秋日的燥意。

樓前有樹,樹下有桌,桌邊有人。

俊美的男子隨意披了件外袍,笑吟吟的攏著雙臂,瞧地上的人拔弄。

美麗的女子跪在錦墊上,捧起滿把紅葉丟進紅泥火爐,酒香蒸騰,跳動的火光將雪色臉頰映得緋紅,火苗一點點吞噬葉片。披落的青絲被熱氣拂動,嬌顏慵懶而嫵媚。

「三哥。」青嵐伸著脖子望,頗為錯愕。「三嫂為什麼在地上。」

謝雲書見是二人,稍一怔又笑了。

「沒什麼。」他有些忍俊不禁。「今日本想小酎一番,你三嫂忽發奇想,說古人云煮酒燒紅葉,想必滋味與眾不同,恰好院子裡落葉無數,決意試上一試。」

「這……」果然是個怪人,青嵐腹誹。「讓下人來就好,何必髒了衣服。」

「翩躚想自己動手。」俊顏微笑,滿目寵溺。「左右無事,就讓她玩一玩。」

青嵐吶吶的搖頭,謝飛瀾低頭半掩眸光。

忽然來人,不復輕鬆自在的閒適,她的神色淡下來,玉白的雙足微不可覺的蜷起,悄悄縮入了裙下,小小的足趾劃過細草,瑩潤如脂,勻柔秀致,看得人手心發癢。再看下去竟連心頭都燥熱起來,謝飛瀾強迫自己撇開了眼。

覺察到愛侶的侷促,謝雲書立時省起,俯身一把將佳人抱進房裡,說了幾句才掩上門出來。

「三哥勿怪,是我們來得唐突了。」謝飛瀾穩住心神開口。「逾禮失當,打擾了三哥三嫂。」

一時漫散,未想到會有人來,將她赤足抱了出來,恁般嬌媚無依的模樣讓旁人窺見,確實隱然懊惱,對著兄弟卻不便相責。

「自家兄弟何必拘泥。」謝雲書淡淡帶過。「你們倆是……」

青嵐先笑起來。「三哥弄了好東西豈可一人獨享,找你要又小氣了,索性不請自來。」

「鼻子倒靈。」謝雲書展顏而笑。「來的正合時候,我吩咐他們多蒸一點,今晚一道喝上幾杯。」

青嵐笑嘻嘻的別過頭,「四哥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吧,我告訴你,這可是當季至上美味的……」

「螃蟹。」謝飛瀾一語道破,換來青嵐瞪眼。

「四哥怎麼猜出來了。」

「帶霜烹紫蟹,煮酒燒紅葉。」謝飛瀾欣羨而微黯。「又在這秋意十足的院子裡,三哥好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