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得上更好的男人,而不是我。」他揮掉一瞬間的錯覺,拒絕得很歉疚。「你們……確實相似,但你不是她……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了居所。
跌跌撞撞的倚在床頭淚如珠落,先是無聲的啜泣,漸漸轉成了慟哭。
強顏歡笑的周旋往來,那些在伏在她身上肖想另一個女人的男人讓她厭惡之極又不得不敷衍,唯一傾心的一個,卻連做替身的資格都不給。
不知自己的容貌究竟是幸運,抑是惡夢。攬過銅鏡淚眼模糊的望著鏡中的臉,只覺哀悽無限。
「三哥。」青嵐瞟了瞟室外鬼頭鬼腦的湊過來,彷彿有什麼藏不住的話。
他瞥了一眼,繼續翻看著手下部屬的節略,盤算著人員變遷呼叫。
「說。」大方的撥給青嵐一柱香時間。
「昨天我偷聽了大哥和爹的閒談。」少年半誇耀的報告,不無得色。「很不容易的,你知道爹耳朵最靈。」
「然後?」重點當然不是偷聽。
「他們談了很多,認為最近謝家的勢力擴張得太猛,擔心與北方的君王府對上,畢竟彼此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無端衝突只會讓旁人得利。」
「嗯。」這一點他早在考慮,君王府踞守北方多年,樹大根深撼之不易,但……
「所以爹晚上可能會找你談談,勸你收斂一下。」
「就這?」他不認為這點事情會讓青嵐如此鬼祟。
「還有嘛……」青嵐乾笑了兩聲,邊說邊觀察他的臉色。「大哥說你該娶妻了,他認為鳳歌姐是個不錯的人選。」
寫字的手偏了一筆,在紙上留下了重重一劃,他沉聲道。「爹怎麼說。」
「爹沒多說,看起來也有這個意思。」
父親的耐心消磨怠盡了麼?一股陰影襲上心頭,隱約有些煩亂。
「三哥,你打算怎麼辦。」好奇心促使青嵐打破了禁忌,問起數年來家中無人觸及的話題。「大哥說你再拖下去江湖中怕有非議,連宋大哥都娶了。」
歷來浪蕩貪玩的宋羽觴被家中強召回金陵成親,如今成了一個兩歲孩子的爹,被妻子管得甚嚴,每每提起皆唏噓不已,概嘆過去的風流化作了陳跡。
「就算我要娶,妻子也不會是她。」他沒有正面回答。
「是誰都行,只要不是那個女人。」突兀的語聲來自謝曲衡,迎著燭火踏了進來,顯是聽到了他的話,神色相當不快。「不管是哪家小姐,只要家世清白,爹孃都不會有異議。」
「我要的,只有她。」淡淡的話語極堅決。
「你把謝家的名聲當什麼。」謝曲衡眼見三弟數年執迷不悟,不禁恙怒。「現在還對那個妖女不死心。」
「原來謝家的名聲都系在我妻子身上。」他微諷的一笑,不無調侃。「責任何其重大,尋常女子還真是擔不起。」
「少說昏話,好不容易她自己肯走,你反而念念不忘。忘了她惹來多少麻煩?」謝曲衡百思不得其解。「她哪點比得上江南的大家閨秀。」
「確實。」謝雲書一曬,索性撂下了筆。「彈琴繡花,行文作畫,酬唱應答,家世門第沒一樣比得上。」青嵐聽得有些傻眼,又不敢插話。
「可論起武藝心智,堅忍沉毅,謹慎自持,聰穎機變,又有哪個女人及得上她。」眉間有毫不隱藏的驕傲,他直言相對。「更何況我喜歡的與這些無關,大哥身在局外自然難以理解。」
「你喜歡什麼,無非是……」謝曲衡怒氣騰騰的駁斥,礙著青嵐難聽的話語不便出口。「惑於妖媚。」
謝雲書當然猜得出他的語意,臉色也變了。
「大哥念及兄弟情誼,就休輕辱她,她沒有哪裡及不上人,更沒什麼地方可供挑剔指責。」一股意氣平不下,他全說了出來。
「她屈身魔教多年只為手刃親仇,事後捨棄權位出走毫不戀棧,因我託囑挺身迴護白家死戰不退,仇家尋釁幾置死地全不計較,在大哥眼中卻一無是處。若非念及我在謝家左右為難,不願牽累,她怎會隱身遠避,除了出身她何止勝人百倍,怎就恁般容不下。」
「原來她在你眼裡竟是仙女一般的人物。」謝曲衡怒極反笑,「她驕傲自負行事辣手,弒親犯上仇怨無數,居然被你誇得天下無雙。當我不知你近幾年處心積慮就是為了尋她,明為謝家壯大勢力,實為一已私心籌劃,被一介妖女盅惑至此,你究竟要何時才能清醒。」
青嵐見兩位兄長針鋒相對皆動了真氣,拿不準該幫哪邊才好,瞥見窗邊的影子,立時乍著膽子提示。
「爹!」
青嵐的叫聲令兩人都住了口。
謝震川緩緩踏了進來,威嚴的面容在燭光下更顯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