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

夜行歌 紫微流年 第2頁,共2頁

他知道她沒有,脫了靴子上床攬住嬌軀,強迫著轉過來。

她掙了兩下,又怕弄疼了他的傷口,便不再反抗,任他翻過來擁在懷裡。

「別自責,只是一點皮外傷,比起你為我做過的,這不算什麼。」暖哄哄的氣息拂在發上,她始終不肯抬頭。

「過幾天我帶你離開揚州,找個安靜的地方看風景,過遠離刀劍的日子,好不好。」想了又想,唯有這種方式能留住她,她已心力交悴,他不能再冒險,家人的寬容接納暫無可能,一味苛求迦夜又何其不公。加上緋欽的前車之鑑,勉強她在此時進入謝家,無異於慢刀子虐殺。

她微微一動,沒有作聲。

「你喜歡哪一處,或者我們去北方轉轉?那裡冬天比較冷,要不往南方?不管到哪,我一定會給你帶一個揚州廚子,你說這樣可好。」他自言自語的計劃,不時徵詢她的意見。

「或者去南越看你的故鄉是什麼模樣。聽說那裡民風質樸,衣飾奇特,去了可要穿一套讓我瞧瞧。」

「你喜歡山上還是水邊?我知你愛靜,不過偶爾也要與人接觸,還是別住得太偏,當然會種許多你喜歡的花草,你一定得改掉食花的習慣……」說著說著他親暱的碰了碰額,「萬一又遇到有毒的可不好。」

「我……」她默默的聽,終於仰起臉凝望著他的眼。「求你一件事。」

「我已著人安排了緋欽的後事,會尋一處佳穴厚葬。」他頓了頓,微微一笑。「但那個孩子不行,緋欽託付的人是你,與我無關。」

「我不知該怎麼教他,我的功夫並不適合旁人練。」她咬了咬唇,初次顯出軟弱的央求之態。

他的目光很柔,話語卻很堅決。「我可以替你教他武功,但得由你照顧。」

她偏過了頭,他又摟緊了一些。

「想把他託付給我自己溜走?我不會放開你。」

她沉默了許久。「有沒有問出是誰害了她,我去殺了那個男人。」

「那孩子不肯說,堅持要親自報仇。」

「弒親之罪,能避還是避過的好。」像被什麼刺痛,她忽然蹙了下眉,長睫輕顫。「總有辦法能探查出來。」

「好。」他沒有多說,修長的手指輕撫黑髮,一下接一下。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寂靜良久,她低低的問。

「你不懂你有多好。」他神色柔和的看著素顏,目光不知幾許深情。

這話聽來跡近諷刺,她想冷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更深的把頭埋進了臂彎。

「真的很好,除了對自己太苛。」他默默嘆息,心底溢滿了憐惜。「你把別人對你的怨恨傷害視為理所當然,從不記恨,卻唯獨不肯放過自己,總是為那些無法改變的憾事自責,比誰都內疚……其實你做錯了什麼?誰有資格指責……真傻。」

溫情的話語滲入了心底,她用力閉上眼。早已遺忘了怎麼哭泣,更不願放縱自己掉一滴淚。

「留在我身邊,好不好。」他輕輕誘哄。「給我一個機會疼你。」

心靈深處的話幾乎要衝口而出,而最終她硬著嗓子。「我會毀了你。」

「是你救了我,不記得了?七年內救過我多少次,你忘了我可沒忘。」憶起過去,當初灰色壓抑的日子彷彿明亮了許多。「你說過我的命是你的,現在也一樣。」

「我從來不想要你的命。」她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浸潤潮溼。「那是……」

「那是嚇唬我。」他展顏一笑,替她帶開一縷散亂的發。「我當然明白,一開始你就不曾為難過我,雖然總是冷冰冰的面孔……」

「我不想和你太近。」她垂下長睫,迷茫而悽惶。「曾經接近我的人都死了……你和他那麼像……」

「你說長相?」不想讓她哀傷,他故意逗弄。「我以為我更好一點。」

「不是。」她認真的分辯。「你們性情很像,都很正直,有自己的原則堅持,勇敢決斷,才能出眾……」

「有這麼好。」他不禁失笑。「我居然沒發現你這麼欣賞我。」

她也笑了,淡淡的略帶憂傷。「我一直很佩服……就像上好的玉,縱然掉進了汙泥,某一天洗乾淨了仍是無價……」

「你也一樣。」

「我?」笑容添了些嘲諷。「我是紙,即使原先是白的,也早被墨染透了,一文不值。」

「看,你總對自己求全責備。」他半是責怪半是憐愛的捏了捏挺翹的鼻。

她漸漸收住了情緒,倚在他肩頭髮呆。

「別想走。」他清楚她在醞釀什麼。「不然我會禁了你的武功,讓四翼看著你,一步也不離開。」

面對瞪起的黑眸,他無可奈何的坦承。「知道我多想這麼做,就算你恨我也不願放你走,可惜你太倔強,不是能被人囚在籠中的鳥,真希望有一天你能心甘情願的留下來。」

「不值得……我什麼也給不了……」除了麻煩還是麻煩。

他沒有答話,低頭吻住了冰冷的唇,輕如蝴蝶的觸碰。纏綿廝磨,採擷著令人心醉的甜蜜,溫柔的挑弄逐漸有了回應,她忘了一切,情不自禁的回吻,馴服的依偎入懷,馨香而柔軟。

無意中壓住了傷口,貼合的身體突然一僵,她瞬時回過神,激情立時轉成了清醒。

「我沒事。」疼僅是一剎,任由她拔開衣襟察看繃帶,心底因她不自覺流露的關心而愉悅。見她又蹙了眉,他把頭埋進烏髮裡謔笑。

「能親近你,我不介意這點疼痛。」

她怔怔的跪在床上,忽然吻過來。

那麼深那麼濃,纏綿難分,前所未有的激烈,引得他像著了一團火,正待翻身壓住她,腰間猝然一麻,動彈不得,連聲音都被禁制,心立時一片冰寒。

她的唇色緋紅,臉卻極白,冰冷的手指描摩著俊朗的輪廓,留戀而不捨。

「對不起,你和他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細勻的頸項低垂。

「我不能讓你為了我……眾叛親離。將來你或我,總有一個人後悔……」

她從襟上解下玉佩放在他手心。「這個……會有另一個女人做你的妻子,她會被許多人羨慕……」

經過這一段時日,她明白世上有些東西是很好的……雖然永遠不會屬於她。邂逅、經歷,已是一種運氣。

「你很生氣?」凝望著噴火般的眼,忍住心底的酸楚勉強一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拎起玉壇短劍,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頭也不回的穿窗而去。

纖秀的身體消失在視野,枕邊還遺留著清冷的幽香。

他緊緊咬牙,胸口漲滿了恨意,從沒有這樣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