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

夜行歌 紫微流年 第2頁,共2頁

窗外瀝瀝下起了雨。

不知過了多久,黑夜長得沒有盡頭。

彷彿過了一百年,終於傳來了幾不可聞的腳步。

門輕響,迦夜踏進來,衣上沾滿了泥土,鞋汙得不成樣子,手裡還提著一件東西,鮮血從腕間滴落,地上留下一行溼漉泥濘的足跡。

沒有著外衣,一身中衣透溼,緊緊貼著嬌軀,黑髮狼狽的搭在臉頰,水珠從小巧的下頷滾落,微寒的輕顫。

「你……還在……」她露出一絲微笑,身子冷得像冰。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細白的指尖滿是劃傷,混著汙髒的泥,捋起袖子,橫七豎八的傷口在素腕上怵目驚心,緩緩滲出鮮血。

無法按捺的殺機湧動,他轉身便走,被她拉住。

「你去哪。」

「我去殺了他!」他振臂掙脫。

未出幾步被她從背後扣住,溼淋淋的手臂環住他的腰。

「和他沒關係。」她的聲音很低,背心漸漸浸溼,他覺不出是冷是熱。

見他不出聲,她將衣袖往上捲了卷,鮮紅的守宮砂仍在。「傷是我自己劃的。」

僵硬的身體轉回,目光詫異而迷惑。她卻不再解釋,放下了一直拎在手裡的東西。

「衣服很髒,我先去沐浴。」

待迦夜從浴室中出來,他正盯著桌上的物件。

她的外衣撕成了兩塊,分別包裹著一堆骨骸。一堆屬於女子,顯然年限較長,另一堆應該是尚未成年的男子遺骸。

迦夜默不作聲的取出兩隻玉壇,將骸骨小心的放入,細緻的一點點裝好。

「這兩具骨骸,一具是我娘,一具是淮衣。」膚色明淨如瓷,迦夜黑髮垂肩,神情平靜,並無悲慟之色。「我夜裡去挖了出來,我娘當年被草草埋葬,找到了又不能確定,所以滴血驗骨,費了些時間。」

「你……」放下了對傷口的疑問,另一個懸念接踵而至。

「我沒讓他碰我。」馴服的任他上藥敷扎。看出他的迷惑,迦夜宛然一笑,似一朵冰綃的花。「用利益作餌,換得他答應再等幾天。」

窗外的雨停了,推開窗看了看,滿天的繁星閃爍。

她提起玉壇,示意他跟隨,悄無聲息的踏出水殿,穿過雨跡猶存的石徑,越過黑沉沉的屋宇,來到了位於山道出口的司駟監。

司駟監中一片寂靜,一處偏僻的馬廄懸著一盞孤燈,散出昏暗的黃光。

推開門,裡面竟然有一匹鞍轡齊備的駿馬,背上馱著必要的行囊,正懶洋洋的嚼著草料。

「時間緊急,我只來得及備了一匹馬,可能……」她有點不自在的別過了頭。

身畔靜了半晌,她正想再說什麼,男子忽然翻身上馬,一把帶起她攬在身前,健臂有力的環繞。

「坐穩。」沉沉的男聲響在耳邊。

縱馬而出,蹄如急雨,迅速奔出了靜謐的山道。

遠離了沉沉山影,漸漸放緩了韁繩。

一輪明月從天山層層峰巒間穿出,浮於蒼茫雲海之上,連晨星都失卻了光輝。

萬里不斷的風掠起,拂過江南舞榭,吹過邊關冷月,浩蕩連綿不息。如練清輝遍撒天地,自然的壯景讓人心神俱醉。

縱已見慣,懷中的人兒仍不自覺的讚歎,他收緊了雙臂,胸臆充盈,忽然間心情澎湃,一聲清嘯出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輾轉殺戮,兵戈七年,終有一日放蹄還鄉,脫出囚禁已久的牢籠。

他低頭輕吻風揚起的發。

「我們,回去。」

上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