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快不行了,撐不了多久。」
迦夜的身法有如鬼魅,攸忽來往,襲殺莫測,久戰之後仍然輕捷,竟平比日高出了許多。三人俱是一身狼狽,大小血口無數,全憑意志力苦撐。
一疏神,她被踢得飛出去,眼看便要撞上玉壁。
他拋下九微騰身而去,探指抓住帶入懷中,好容易消掉了衝力,在地上翻滾了幾落,沾了一身汙血。
迦夜痛得發抖,他才覺出不對。
輕輕按捏,掌中的細臂竟已被教王拗斷。
「你……回來做什麼!」她的聲音疼得斷續,卻吼出了和九微一樣的話語。
明知時候不對,他還是禁不住想笑,又在探試臂傷後收住。
「我放心不下。」
「蠢材!」她死死瞪著他,怒火引燃了黑眸,罕見的怒意勃發,若非被攬在懷裡不便,摑上一記耳光也不奇怪。
來不及再說,千冥紫夙已然頻頻遇險,他亮劍加入了攻殺的行列。
五人齊攻,教王縱使功力深厚也架不住輪番上陣,加上腿腳不靈,沒多久已頻受重創,發出驚天震吼,瘋狂的攻擊。內力過處,堅硬的玉壁四散迸裂,擊在身上有如重錘。
趁著前方圍攻,教王痛極分心,迦夜無聲無息的出現在身後,寒光乍閃,利落的斬下了左臂,代價是反震之力傷了內腑,跌出數丈之外,當場噴出一口鮮血。九微揉身而上,以內力震碎了劍身,化作了漫天飛刃襲向對方,失了左臂餘威仍在,教王五指箕張,赤手截住了飛刃,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重傷之下仍有這等功力,人皆色變。
千冥和紫夙交剪而上,憑著多年練出的狙殺功夫硬搏,堪堪抵住了攻勢,也令教王露出了胸前的破綻,他抄起掉落在地上的長劍脫手擲出,連連三劍如白虹貫日飛襲而至,最後一劍終於趁隙而入,將創痛欲狂的教王生生釘在玉座之上。
魔教的劍上有特製的血槽,利刃穿胸,鮮血不斷湧出,迅速帶走了可怕的力量,縱橫不可一世的老人明顯衰竭下來,嘴角滲出紫黑的血沫,無可挽回的走向末路。
室內只聽見混著嗆咳的粗喘,每一次咳嗽都消逝一份生機,大量的血以驚人的速度流失,玉座下方極快的匯成了一窪血泊。
五個人靜靜的看著,沒有人再動手。
見慣了生死,誰都知道油盡燈枯僅是時間問題。
喘息良久,亮如妖魔的眼神一點點暗淡,蒼老的聲音響起。
「……好……好,四人一起……倒是我小瞧……」
「老不死的,你也有今天。」紫夙冷笑,劍尖挑起斷臂甩在他眼前。「不可一世的威風哪去了。」
「這個位子你也坐得夠久,是時候讓給別人了。」儘管臉色青白,千冥仍是快意的譏嘲,久處威壓之下,這一天他等了太久。
「活該你罪有應得。」九微稍稍鬆懈下來,「你不也是殺了上任教王才登上玉座。」
迦夜沒有出聲,倚在他懷裡,冷冷的看著垂死的老人。
「……野心……慾望……誘人的餌……」動彈不得的人嗆咳起來,大口大口的吐出紫沫。「……你們都是……」
靜了靜,九微忽然笑起來。
「我們確實是為了野心,迦夜可不是,沒想過會栽在她手上吧。我雖想殺你,卻不至發動得這般快,本來還打算讓你多活幾年。」他轉頭看一言不發的女孩。「如今你算稱心如意了。」
「……迦……夜……」垂死的眼睛轉了一下,「……為……什……」
千冥紫夙都禁不住現出了好奇之色,等著她的回答。
迦夜掙扎著坐起來,橫劍當胸。
清亮的劍身猶如一泓秋水。
「你賜這把劍給我,就該想到有一天它會刺進你的身體。」幽暗的眼神陰狠凌厲。「還記得它的來歷?」
一時寂靜如死,喘息聲越來越重,昏濁的眼神漸漸了悟。
「我母親的劍。」她垂下手,劍尖墜地,撞出金鐵之聲。
「你以為五歲的孩子不值一提?竟然敢賜給我。」彷彿從心底迸出的話語,蒼白的臉上有刻骨的仇恨,黑眸亮得可怕。
「……你……不可能……記得……」
「你太小瞧了我娘,當她是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的弱女。」迦夜一步步走近,手指搭上穿透胸口的長劍,露出從未顯現的怨毒。「她有辦法讓我忘記,更有辦法讓我想起,你憑什麼以為我會甘心替仇人賣命?」
「……你……會……」
五指狠狠一擰,長劍翻轉,攪碎了心肺,壓出一聲喑弱的殘喘。
「這一劍為淮衣,也是你逼我殺了他。」冰冷的眼神注視著抽搐的老人,像看著一堆破碎的腐肉。「從那一刻,我就發誓要你死。」
「不是很喜歡裁斷他人的命運?現在該你上路了。」
「……你……親手殺母……弒上……也不會有……好下場。」翕動的嘴吐出模糊不清的話語,宛如惡咒。
迦夜爆出一陣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險些站不住。
「誰想過什麼好下場。」
「我心心念念,不過是與汝偕亡。」
「今日能看著你死,已是心滿意足。」
殘酷而快意的話音落地,清亮的短劍破空斬下,花白的頭顱齊頸而斷,骨碌碌滾落了狼籍的地面,雙眼猶透著怨毒。
素顏全無表情,定定的看著失去腦袋的殘屍,一身白衣血漬斑斑,幾乎看不出本色,虛軟的腳踉蹌踩入血泊,濺起了咯吱輕響。
他默默的看著,上前扶住了她。
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小小的身子在懷中發顫。
良久,疲倦的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