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主任,問題就在這裡!」吉敷終於開口說話了,「綁匪打這六次電話的目的是什麼?換句話說,他為什麼要打這六次電話?」他自言自語似的說。

趴在會議室桌子上的刑警們一齊扭過頭去看吉敷。他們認為吉敷點到了要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吃驚的神色。

「你怎麼現在還提這種問題?這還不簡單?把你累垮唄!剛才不是有人說了嗎?這是綁匪的戰術,先把你累垮,然後輕而易舉地奪走贖金。這種看法有什麼不對嗎?還有,讓你在地下通道跑到頭又往回跑,不就是為了切斷你跟你的搭檔的聯絡嗎?」一箇中年刑警不客氣地質問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能說明綁匪從一開始就知道前來送贖金的是刑警了?」吉敷還是自言自語地說,「對川口家來說,不報警,而是按照綁匪的指示自己處理這件事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事實上川口家也跟我們說過,最初他們是想自己處理這件事的,猶豫再三才報了警。我的意思是說,在綁匪眼裡,當時刑警拿著贖金的可能性只有一半。」

「就算綁匪認為拿著贖金的人不是刑警,同樣可以實行他的作戰計劃嘛!比如說,拿著贖金的人是一個普通老百姓,也可以讓他跑,把他累垮了再搶走贖金嘛!」另一個刑警說。

「這倒也是……」吉敷有點兒理屈詞窮了。

「吉敷,」這時候,主任說話了,「你是不是認為,綁匪預先想到了前來送贖金的百分之百是刑警?這是你想說的嗎?」

「啊?」正在低著頭拼命思考的吉敷抬起頭來,意識到自己的話被誤解了,「不是的,我不是這樣認為的。我認為,就算前來送贖金的不是刑警,綁匪也是要那樣做的。哪怕送贖金的是個女人,綁匪也會叫她跑那麼多路。」

「女人?」

「當然了,這種情況下是不會讓一個女人去的。」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一句話,我認為,綁匪那樣做的目的,一不是考慮到刑警身體好,通過跑把他累垮,二不是為了徹底切斷他跟他的搭檔之間的聯絡。」

「你說什麼?」所有的人都盯著吉敷的臉,對他的話表示難以理解。

「我還沒有完全想好。當然,想把送贖金的人累垮這個目的也不能完全否定,但這不是主要的,一定還有別的目的,至於別的目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綁匪的目的不像我們以前分析得那麼簡單。比如,我們一直在說,綁匪中止了計劃,但是,到底是不是中止,其實是很難下斷語的,只能說看上去好像是中止了。那麼我們不妨替綁匪設想一下,如果不中止計劃,而是繼續進行,直至把錢拿到手,他是怎麼打算的呢?是打算讓我把錢帶到帝國飯店去嗎?我們知道,綁匪是利用飯店的一個客房裡的電話給分佈在各處的紅色公用電話發指令,他是離不開飯店的。」

「嗯——」主任雙手交叉,跟圍著大會議桌的刑警們一起思考起來。

「你是說,把錢帶到帝國飯店對綁匪不利?」主任發問了。

「當然對綁匪不利。」吉敷立刻回答說,「我認為,綁匪把人質帶到帝國飯店去是很聰明的。帝國飯店在市中心,很少有事件發生,同時飯店絕對保護客人隱私,從這個角度來看,飯店正是我們的一個盲點。」

吉敷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為什麼說這是一個盲點呢?因為帝國飯店是一個很大的飯店,客流量很大,在滾滾人流中,再加上飯店保護個人隱私,就形成了一個類似保險箱的空間。我們有一種思維定式,就是綁匪一定會把人質帶到遠離城市的地方監禁起來,於是呢,市中心的大飯店反倒被綁匪當做我們的盲點所利用。但是,把大飯店作為接受贖金的地方則是愚蠢的選擇,那樣的話,盲點就不是盲點了,綁匪就只剩下了愚蠢。大飯店裡人非常多,如果大喊一聲,他是綁匪!抓住他!見義勇為者很可能會出現。就算他能僥倖逃走,也會在逃走的過程中被人看到,出現眾多的目擊者。」

吉敷一口氣把自己的意見講完。

「但是他並沒有把一樓大廳當做接受贖金的地方吧?」一個刑警說,「他要是把你叫到他的客房去,會是怎樣一種結果呢?」

吉敷認為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那時候自己也已經累垮了,綁匪也許能搶走贖金。但是,那種情況下也有對付綁匪的辦法。

「綁匪準備的紅色公用電話的電話號碼恐怕不止這六個吧?」主任說。

吉敷連連點頭:「對,我也這麼認為。所以說,讓我在紅色公用電話之間奔跑的目的不一定是為了把我累垮。如果是為了把我累垮,他的目的早已達到了。接第六個電話的時候,我已經累得動不了了。」

「就算綁匪準備了六個以上的電話號碼,如果不出來奪取贖金,準備多少電話號碼也沒意義呀!」又一個刑警說。

「如果綁匪出來奪取贖金,孩子怎麼處理呢?」小谷問。

吉敷說:「是的,這個綁匪是單獨作案。如果是兩個人以上,有人負責綁架和監禁人質,有人負責接受贖金,就輕鬆多了。可是,在這個綁架事件裡,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乾的。」

「就把孩子放在一樓大廳唄,反正那個孩子挺老實的。」另一個刑警說。

「不對吧?」吉敷反駁道,「那樣的話,綁匪應該事先知道那孩子很老實。如果事先知道的話,綁匪還特意去租賃公司借車幹什麼,直接打計程車把孩子帶到飯店去不就行了嗎?綁匪的計劃是,如果孩子不老實,就用借來的車直接拉到飯店裡的停車場,說不定還準備了安眠藥。我認為綁匪最初就是這樣計劃的。但是把孩子引誘上車以後,看到孩子挺老實,就臨時改變計劃,把借來的車還了,然後打計程車過來。」

「原來如此!」主任說,「那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現在我也說不清楚。不過我覺得這個案子很奇怪,有很多不符合邏輯的地方。綁匪真想奪走贖金嗎?這個根本性的問題首先就值得懷疑。」吉敷回答說。

「那麼,這個犯罪事件到底是什麼性質的?綁匪引起這麼一場騷亂的目的是什麼呢?」主任依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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