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次殺人

「你是在歌舞伎町認識九條淳子的嗎?」

「是的。」

「是怎麼認識的?」

「偶然認識的。你知道經常有女孩子在歌舞伎町一帶閒逛。我和黑社會的一夥人如果看上這些女孩,就會對她們說如果想賺錢,有好工作可以給你們做。」

「好工作?賣淫?」

「嗯。」

「什麼價錢?」

「第一次四萬,之後每次一萬五。」

「這些女孩注射毒品嗎?」

「是的。」

「剛開始免費或是算得很便宜吧?」

「嗯。」

「哼,讓她們上癮後就提高價錢。這些女孩為了吸毒就不得不為你們賣命,再也逃不出你們的手掌心。這是你們慣用的卑劣手法吧。」

「……」

「被你們騙的女孩子有多少人?」

「嗯,不下一百個吧。」

「淳子也在裡面嗎?」

「是的。不過我只是把她當玩伴而已,與她在一起挺有趣的。」

「她也出賣肉體嗎?」

「不,那女孩不賣淫,她好像不缺錢用。」

「這麼說來,她的背後有人包養嘍?」

「看來是的。」

「你知道包養她的人的名字嗎?」

「不知道,我從不跟她談這種事。」

「那你跟她在一起都做些什麼?」

「跳舞呀,喝酒呀。那女孩還到我店裡來過一次。就是這種程度的交往而已。」

「什麼店?」

「我開了一家叫‘愛其雅’的店。」

「哦,你當老闆啊?」

「是啊,有意見嗎?」

「怪不得你知道淳子有錢。她來買過幾次興奮劑?」

「嗯,來買過兩次。」

「花了很多錢吧?」

「那還用說。她還買了許多高檔貨呢。」

「高檔貨?」

「是的。她買搖頭丸一買就是幾萬日圓,另外還買了很多安眠藥。我問她‘豆沙麵包’怎麼樣,她說那東西太棒啦。」

「所以她就開始吸食興奮劑了?」

「那當然。對她這個年紀來說,這東西太有吸引力了。」

「是嗎?然後到了一月十八日,你去千鶴子那裡告訴她妹妹在吸毒的事。詳細情形到底怎麼樣,跟我說吧……」

「好的。十八日那天我確實去了千鶴子住的地方。」

「什麼時候?」

「下午三點之前吧,我到了她的公寓。」

「嗯,當時的九條千鶴子的狀況如何?」

「打扮得很漂亮,準備出去旅行。」

「嗯。你說了淳子的情況後,她的反應如何?」

「哇!馬上變得歇斯底里,又是拉扯,又是丟東西,對我大發脾氣。」

「這時候酒櫃上的大理石座鐘掉到地板上了?」

「唉,確實掉到地板上了。」

「下面有金屬菸灰缸嗎?」

「可能有吧。怎麼啦?要我賠償損失嗎?」

「別說這種蠢話。那你怎麼應付九條千鶴子的歇斯底里呢?」

「好男不跟惡女鬥,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我什麼也沒做。被她臭罵了一頓,打了幾下,只好自認倒霉,轉頭就走了。」

「當時在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嗎?」

「是的,只有她一個人。」

「有沒有第三者藏在房間裡的跡象?」

「不可能吧。吵得那麼厲害,要是有第三者,一定早就跑出來了。」

「嗯,你能肯定沒有第三者?」

「對,房裡只有她一個人。」

「那時候離九條千鶴子準備搭乘的列車出發的時間已經很近了吧。你是在三點二十七八分離開九條千鶴子的房間嗎?」

「嗯,差不多這個時候離開的吧。」

「因為九條千鶴子在你離開後急著要去車站,假如第三者不在你離開的同時到達千鶴子房間的話,恐怕就碰不到千鶴子了。」

「嗯,當時千鶴子確實很著急。」

「是嗎?假設你離開後有人殺了千鶴子,那兇手就非要在你一離開後馬上進入千鶴子的公寓不可。否則的話,就像我剛才說的,兇手就只能藏在千鶴子的房間裡了。」

「不,房間裡沒有第三者。」

「這樣的話,就只有你離開的時候正好有人進入千鶴子房間這個可能了。你有這方面的線索嗎?」

「不,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線索。」

「電梯的情形如何?」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

「兇手也許是從樓梯上來的吧……噢,你在電梯前撞見抱著購物袋、名叫戶谷的婦人吧?」

「是啊。那天真倒霉。」

「那個婦人說大概花了一兩分鐘撿起散落在走廊上的東西,這表示那個婦人在走廊停留了一兩分鐘。在這期間,你看到有人在詢問九條小姐的房間嗎?」

「沒有,我沒看到,但我確實沒有殺死九條小姐。」

「這我知道,但是沒有人知道你在三點前來到九條小姐房間。你在走廊上遇到誰了嗎?」

「啊,沒有遇到人。那棟大廈的走廊也沒有窗戶。」

「沒有目擊證人對你很不利喔。好了,我們換個話題吧。你有沒有看到那屋子浴室裡的浴缸裝滿了水?」

「啊,我沒注意。」

「你離開的時候,她的服裝整齊嗎?」

「這話什麼意思?你懷疑我動手打她嗎?」

「不是那個意思,我在想她是不是準備去洗澡?」

「別開玩笑了,她當時急著去車站呀。」

「穿著整齊嗎?」

「當然很整齊呀。」

「她完全沒有想進浴室洗澡的樣子嗎?」

「完全沒有。」

「她穿的是這套衣服嗎?」吉敷再度拿出小出在隼號列車上拍攝的照片給佐佐木看。

「是的。」

「也穿著外套嗎?」

「不,沒穿外套,但是外套披在沙發椅背上。」

「只穿毛衣和西褲嗎?」

「是的。」

「好,下面再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仔細聽著。當時,她穿的毛衣,是跟這張照片一樣的灰色毛衣,還是粉紅色毛衣?」

「我記得很清楚,她穿著灰色毛衣。」

「灰色?確實沒錯嗎?」

「沒錯,跟照片完全一樣。」

吉敷呆呆地不知望著什麼地方,心想那置衣籃裡的粉紅色毛衣是怎麼回事呢?

「你有沒有看到擺在浴室門口的置衣籃裡有些什麼衣服?」

「絕對沒有,我可不是變態色情狂。」

「唉!如果你當時能看上一眼,就能幫我一個大忙啦。」

3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吉敷再次陷入深思之中。十八日下午三點到三點半,九條千鶴子所穿的毛衣是灰色的。但是,發現死者時,留在置衣籃中的毛衣卻是粉紅色的。這是什麼道理呢?再說,在那一天的那個時間,九條千鶴子根本沒進浴室洗澡的意思。事實上,也沒有洗澡的時間。儘管如此,被發現的屍體卻泡在浴缸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兇手在浴室剝下千鶴子的臉皮,那是已經確定的事實。這就是說,選擇浴室是為了剝去臉皮之用,這樣也方便沖洗血跡。情況真的是這樣嗎?那麼,剝下臉皮的理由是什麼?是變態者毫無理由的即興舉動嗎?如果是,目前為止浮上臺面的可疑人物中有變態者嗎?

記得牛越說過,若不是為了偽裝入浴,就沒有必要脫掉衣服。那可能是牛越知道脫去衣服的屍體被浸入浴缸裡的瞬間聯想到的吧。牛越的說法頗有啟發性。那麼,兇手脫掉死者衣服的真正理由何在呢?把死者的衣服帶走?對,兇手一定有拿走那女人衣服的理由。可是,拿走衣服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如果說兇手為了處理沾血的衣服,這理由多少有些牽強。因為屍體被人發現時胸部插著一把刀,浴缸裡滿是鮮血,兇手顯然是在浴室裡做出剝去臉皮的暴行。在這種情況下,兇手置屍體於不顧,卻匆匆拿走沾有少量鮮血的衣服,似乎不合情理。

但吉敷又想到那天今村提出的「胸罩不見了」的疑問,再加上粉紅色毛衣,還是讓人不得不懷疑是兇手把衣服帶走了。由於沾了血,兇手想把胸罩和灰色毛衣帶走。他開啟衣櫃找替代的衣服,但找不到另一件灰色毛衣,不得已,兇手只好取出粉紅色毛衣丟在置衣籃裡。至於胸罩,因為兇手是男性,他可能忘記找替代品了。

可是,衣服沾血的理由始終有點牽強。之後,那女人不是穿著沒有沾血的灰色毛衣大模大樣地搭上藍色列車嗎?灰色毛衣不但沒沾上血,更沒有被刀刺穿的洞。如果那個女人沒有兩件一模一樣的灰色毛衣,那究竟是……唉!實在弄不明白。再說,剝去臉皮又為了什麼呢?

吉敷用左手託著後腦勺。午後的陽光把處於苦惱中的刑警的側影投射在辦公桌上。因為找不到兇手,吉敷試著猜想那女人會不會是自殺。可是自殺者要怎麼剝下自己的臉皮?何況染谷辰郎也死了。接近了,快接近目標了!吉敷心想。到目前為止,手上掌握的資料應該已經很全面了。但是,灰色毛衣,粉紅色毛衣,以及從染谷運動裝裡掏出來的藍色列車車票,仍是解不開的謎。

「果然在這裡。」誰的聲音?吉敷抬起頭來,看到了中村。

「打電話到你荻窪的家裡,沒人接聽。我想你多半是在這裡。」中村走向吉敷。

「我是來審訊佐佐木的。」吉敷答道。

中村還不知道染谷被殺的事。吉敷等中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後才告訴他。中村聽後大感震驚,一下子說不出話來,陷入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地說道:「看來,兇手是我們不知道的人了。」

吉敷想也許真是這樣吧。兩人無話可說,繼續陷入沉思之中。稍後,中村突然大聲說道:「啊!我忘了跟你說了。」

吉敷看著中村的臉。「找你就是為了這個。」說完中村把一個小紙袋遞給吉敷。

「這是什麼東西?」

「拆開來看看吧。」吉敷把紙袋倒轉,一張小紙片從紙袋裡滑落到辦公桌上,看樣子像是車票。

「這是藍色列車的車票。」

「哦!是隼號的車票嗎?」

「對。不過只有一張車票。事實上,這是我侄子弄到的車票,他就在那家旅行雜誌社做事,因為準備去外地採訪而預訂了這張車票。這可是隼號一號車廂的單人寢臺車票喔!因為名氣大,數量少,普通人很難弄得到這張車票。但他們旅行雜誌社似乎有門路,可以輕易地弄到車票。臨行前,我侄子昨天突然接到一項緊急任務,他無法出差了。他想把車票讓給同事,我聽到這個訊息,就立刻把票要了過來。這可是今天的票喔。」

「你說什麼時候?」

「就是今天。」

「今天!今天什麼時間?」

「下午三點。離現在還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鐘,時間正合適。」

老天!吉敷心想這不是夢幻成真嗎!看來馬上就可以搭上藍色列車了。

「坐藍色列車一直是我的願望,只不過票價方面……」

「這你不用擔心,車票的費用已經包括在我侄子的採訪費用裡了。」

「但是……」

「好啦,好啦,以後我還有很多事要你幫忙,這次你就安心地享受藍色列車之旅吧。」

「既然如此,我就多謝你的好意了。」

「那你手上有替換衣物嗎?」

「我的置物櫃裡隨時都有,盥洗用具也放在一起。」

「哈哈,畢竟是單身貴族。」

「沒錯,這就是獨身人士的好處。啊,這張車票的目的地是哪裡?」

「到熊本是最理想的了,可惜這張車票是到下關的。」

「是嗎?如果是下關的話,隔天早上八點左右到達,正好可以在單人寢臺裡睡一晚。嗯,這就是搭隼號的好處了,其他藍色列車的時間都沒有這麼合適的。」

「對。聽說侄子的採訪內容也包括介紹單人寢臺,所以選了這趟列車。在隼號前後還有‘櫻花號’和‘瑞穗號’列車,可是這兩班列車都不設單人寢臺。」

「是嗎?我倒是不知道。」

「之後還有‘富士號’、‘出雲一號’、‘晨風一號’,由於每班車都只設一節單人寢臺車廂,所以車票非常難買。」

「噢,原來如此。」

「凡是搭乘過藍色列車的旅客,都說會感到無比激動。可惜我沒有坐過,也就無從品評了。」

「嗯。」

「如果沒有必要在下關下車的話,不如在廣島下車吧。你的老家好像在廣島吧?」

「是的,老家是尾道。」

「那就回一趟老家吧,做個悠閒的一日遊也不錯呢。好久沒回老家了吧?」

「是啊。」

「偶爾孝敬一下父母是應該的。這樣做或許能感動老天,賜給你破案的靈感。」

吉敷撲哧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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