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這回事?」
「你看我會做這種事嗎?」
「是謠言嗎?」
「當然。那是天大的謠言!」
「可是,兩三年前還在這裡跟你同居的那個男人,不就是越後時代跟你私奔的男人嗎?」
良江又露出嘲諷的笑容,說道:「不對!在這裡住過的男人是叫津田修士的木匠,札幌人,跟越後毫無關係。」
「從越後回到這裡之後才認識的嗎?」
「是的。」
「在哪裡認識的?」牛越問道。
「醫院。他因為喝醉酒入院。他戒酒以後就跟我住在一起。」
「現在怎麼啦?」
「他走掉了,我不清楚他的事情。」看樣子不像是說謊。
「千鶴子小姐好像是雙胞胎吧?」吉敷轉移了話題。
良江默默地點點頭。
「千鶴子小姐是雙胞胎之一,那麼另一個雙胞胎現在在哪裡?」吉敷虛張聲勢地問道。
良江抬起頭,露出詫異的目光。看樣子不像在做戲。「你說什麼?另一個生下來就死啦。」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
吉敷陷入迷茫,然後簡單地說明這件案子。「九條千鶴子小姐在今年一月十八日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被人謀殺。然而在一個半小時之後從東京發車的特快列車上,直到隔天上午十一點為止,有許多人見到千鶴子小姐。對於這起離奇的案件,只能認為是雙胞胎中的另一人到現在還活著而且配合演出,不然難以解釋。」
「這一定是幽靈。」良江說道。
吉敷只能苦笑,心想這老女人倒是一流的挖苦高手。但是看看她的表情,卻又顯得這句話是真的經過深思熟慮。
「就跟前面的田畠家一樣。那孩子從小就敢想敢做,喜歡鑽牛角尖。她決定要做的事情,就算死了也會去做。」良江喃喃說道。吉敷的話似乎打動了良江的某條心絃,使她大發感慨。
「那麼,關於殺害千鶴子小姐的兇手,你有線索嗎?」牛越在旁邊問道。
良江神情恍惚,似乎聽不到牛越的問題。牛越再問一次,她霍地抬頭,大聲說道:「我沒有理由知道啊。因為我完全不清楚那孩子與哪些人交往。」說完後她繼續保持沉默。但沒多久,她就若有所思地補充道:「不過,殺人者會有報應的。那孩子一定會報仇。她從小就是這樣的。」
從良江家出來後,兩人又跟附近的人家打聽訊息。根據鄰居的說法,與良江同居過一段時間的男人,的確是出身札幌、名叫津田修士的木匠。知道這個人的相貌舉止後,確定此人從未在越後等地生活過。如此看來,良江說她從越後回來之後在醫院認識了這個男人的話不是說謊了。
「那個老女人剛才在說什麼呀?」在回程的路上吉敷問道。
「嗯……你指的是什麼?」
「當我提到應該已經被殺死的千鶴子在藍色列車上出現時,她不是說跟前面的田畠家一樣嗎?」
「啊!」
「這是怎麼回事呢?」
「說起來,這地方有點怪。大概是去年吧,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前面的村子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田畠家的孩子因為交通事故而死亡。在這年輕人的葬禮上,照例要拍攝死者的遺照。第一張拍攝的遺照是普通的五分頭,但五分鐘後拍攝的另一張遺照,不知怎麼搞的,死者頭上戴了毛線帽。」
「你說什麼?是同一個死者的遺照嗎?」
「當然啦。兩張照片都是由富川街上的照相館派人拍的,非常專業。事實上,死者並沒有戴毛線帽。」
「這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吧。聽說東京的電視臺和報社記者紛紛趕來,當時還引起很大的轟動呢。」
「沒有查出原因嗎?」
「不同人有不同的解釋。有人說燈罩正好擋住額頭,所以拍出這樣的照片;又有人說遺照放入相框後因為玻璃反射的關係;等等……眾說紛紜,最終也沒有結論。不過,聽說死去的年輕人生前很喜歡戴毛線帽,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傳聞。」
「嗯,牛越君見過這張遺照嗎?」
「實物沒見過,但看過登在雜誌上的照片。」
「看起來像燈罩嗎?」
「不,照片很清晰,死者頭上戴著毛線帽。」
「兩張遺照同時刊登在雜誌上嗎?」
「是的,無帽的遺照和戴毛線帽的遺照。」
毛線帽?毛線?吉敷思考著。他根本不相信這個傳聞。但是,似乎有什麼東西打動了他的心絃。「啊,是毛線。毛線?毛線?」吉敷口中反覆念著這個詞。為什麼毛線和毛線帽引起了他的特別注意呢?
6
搭上列車,與牛越相對而坐之後,吉敷終於知道原因了。原來是毛線與毛衣的關係。乘坐一月十八日隼號列車的九條千鶴子穿著一件灰色粗毛衣。很多人都能作證,她拍攝的照片也證實了此事。但是在成城住所的置衣籃中,卻並沒有看見灰色毛衣,只有一件粉紅色毛衣。
為什麼會這樣,現在還很難作出解釋。但正如中村所說,灰色短大衣和灰色西褲配粉紅色毛衣似乎不大協調。吉敷對於時裝雖然沒有任何研究,但對女性著裝也還有基本概念。從彩色照片中看到的九條千鶴子是一副模特的派頭,給人非常時髦的印象。
灰色應該屬於流行的顏色吧,穿戴灰色套裝,可以營造素雅的氛圍。但換上粉紅色毛衣,就變得不倫不類了。粉紅色只能說是可愛的顏色吧。牛越問吉敷在想什麼。吉敷把剛才的想法告訴牛越。牛越邊聽邊點頭,但沒有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怎麼想?」吉敷問道。
「沒有想法。」牛越靦腆地笑著,用手託著後腦勺說道,「我對女性的打扮毫無發言權。」
「嗯。」
「粉紅與灰色的搭配很滑稽嗎?」
「不,這兩種顏色的搭配本身倒不能說是滑稽……」邊說邊覺得要解釋清楚很不容易,吉敷的話語開始含糊起來。
「比較起來,我還有更難理解、更滑稽的事情呢。」
列車很空。靠著車窗相對而坐的兩個刑警身邊都沒有乘客。所以,兩人毫無顧忌地討論這起殺人事件。
「什麼事情?」吉敷往牛越那邊探過身去。
「倒不是什麼大事,我想了解的是,成城跟東京站的距離近嗎?」
「不。」吉敷說完後想了一下。「不能說很近吧。必須先搭小田急線到新宿,然後再轉中央線去東京車站。」
「噢,是嗎?我對東京的地理不熟。那麼,需要多少時間呢?」
「這個嘛……因為兩班都是快車,中途不停,或許不用花太多時間。我想三四十分鐘就夠了吧。」
「那麼,從殺人現場的公寓到成城站近嗎?」
「啊,這段距離比想象中要遠一點。步行的話,大概要二十分鐘吧。當然,如果搭計程車的話就快多了。」
「這麼說來,從殺人現場到東京車站需要一個小時吧。但是,那女人被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二十分左右,離隼號發車的四點四十五分只差一小時二十五分鐘,扣掉去東京站的一小時,就只剩二十五分鐘了。那女人只用二十五分鐘的時間洗澡嗎?」
吉敷暗暗叫苦,無言以對。一開始調查時為什麼沒注意到時間問題呢!經牛越提醒後,突然明白這真是出乎意料的大疏忽。如果是男人的話,二十五分鐘的時間也許足夠了。在浴缸裡泡一泡,出來後擦乾身體,穿上衣服,就可以馬上出門。但如果是女人呢?二十五分鐘似乎就不夠了。尤其像千鶴子這樣愛打扮的女人,她不但要洗澡,還要化妝、整理頭髮……離列車發車時間只有一個半小時,她如何能悠閒地泡澡嗎?唉,真是大疏忽。
「真如你所說的……」吉敷喃喃說道,「我沒注意到時間的問題,是個大疏忽。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沒想到,實在慚愧啊。」
「哪裡,哪裡。」牛越誠惶誠恐地搖著手,「主要是因為我是個動作遲鈍的人,不習慣快速行動,所以會想到時間問題。如果換了我,我一定就不洗澡,直接到車站去了。」
吉敷無言以對,但腦子裡卻在急速思考著。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難道說這女人沒有進浴室洗澡嗎?她不是在浴室裡遇害的嗎?
吉敷暫時陷入沉思,但腦子一片混亂,理不出頭緒,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看來,問題應該這樣問——屍體是怎麼進到浴室的?不用說,穿帆布球鞋的男人在三點二十分左右殺死千鶴子,然後脫掉她的衣服,把屍體丟入浴缸,再放滿水……可是為什麼要這樣?」
「大概是為了方便他剝去臉皮,才選擇浴室的吧。」
「對,在浴室裡剝皮有利於沖洗血跡。但是,如果只是為了剝去臉皮,就沒有必要脫掉她的衣服呀!為什麼非讓這女人裸體不可呢?」
牛越也陷入沉思,稍後說道:「我剛剛想到一點,可能兇手有必要把她的衣服藏起來吧,又或者是需要這些衣服才把它脫下拿走。你覺得呢?」
「嗯,假設殺人是突發狀況而又需要把衣服藏起來的話。對兇手而言,他當時應該非常緊張,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進來,所以有必要隱藏屍體。而面對裸體,兇手馬上聯想到的地方,多半就是浴室了。」
「說得不錯……對兇手來說,一定有脫衣服的必要……但是,剝去臉皮又是為什麼呢?」
「嗯,這個問題我完全沒有答案。」
「那麼,兇手拿走或藏起女人衣服的原因又是什麼?」
「這個嘛,譬如說衣服上沾了血。」
「不,我不這麼認為。因為浴缸裡也全部都是血啊。」
「但是,兇手的血液或體液有可能沾在女人的衣服上啊。」
「這倒也是,可能是衣服沾上了兇手的血液或體液……但是不對呀,要說沾上兇手的東西,那不只是毛衣,也有可能沾到褲子上啊!這究竟是怎麼……不,請等一等,我現在腦子很亂。對,兇手不是想拿走衣服,只是把衣服脫掉而已。」
「哦?兇手不想把衣服帶走嗎?」
「是呀,不是帶走,而是脫下……但我們目前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只能等一下再繼續思考了。」吉敷吐了一大口氣,雙手按著額頭。他知道自己相當疲勞,腦子已無法繼續思考。兩人暫時保持沉默。「無論如何,能見到牛越兄,對我來說真是太幸運了。」不久後吉敷抬起頭,誠懇地說,「你的看法帶給我很大的啟發,讓我待會兒再慢慢思考。」
「哈哈,能讓東京警視廳一課的人這麼說,真是我的莫大光榮啊。」牛越笑道。
「另外還有一個謎,就是乘客在藍色列車上替已經死亡的女人拍了照。不知你有什麼看法?對這個問題我完全束手無策,找不到任何解決問題的切入點。」
「起初我以為一定有第二個九條千鶴子,為了尋找她,才有了這趟長途旅行,但最後一無所獲。看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酷似九條千鶴子的女人,我是完全死心了。這麼一來,這問題就成了我們能力範圍之外的非常識問題了。也就是看起來像你剛才所說的富川田畠家的毛線帽之類的怪談了。」
「嗯,也許是吧。世界上似乎真的有我們還不知道的怪異事情。關於這件案子,坦白說,我也完全沒有頭緒,實在太離奇了。」
「還有其他的提示嗎?我覺得案子的關鍵就在這裡,只要破解這個謎題,就可以一舉破案了。」
「也許吧,我也這麼想。」
「那麼牛越兄你……」
「嗯,提示說不上。不過今天早上聽你講這個案子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另一個案子。」
「哦!什麼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叫三河島事件。」
「三河島事件?」
「是的。當時吉敷君還年輕,可能不知道這個案子吧?」
「不,這個名字我聽過,好像是列車翻車事故吧,但我不知道詳細情形。」
「對,那是列車連續衝撞事件,發生在昭和三十七年。當然,這個案子也許跟這次的事件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就當做聽故事好了。」
「嗯。」
「那是怎麼樣的事故呢?簡單來說是這樣的,常磐線的列車出軌翻車,正好撞到了下行列車,這樣就已經夠慘了,誰知道緊接而來的上行列車也撞了上來,結果造成極慘重的撞車事故。」
「哦!」
「這起事故的問題出在受出軌列車牽連的第一班下行列車司機身上。出事後他心無旁騖地拯救負傷乘客,結果忘了立刻通知緊接而來的上行列車司機停車,才造成第二次撞車事故,所以法官判這名司機有罪。」
「原來如此。」
「但是,最近有學者就這位下行列車司機的心理狀態說了些有趣的話。我因為對這件事有興趣,所以讀了不少相關書籍。有一位叫三輪的腦神經外科醫生提出所謂‘自動人’的理論。」
「哦?」
「也就是說,法官判司機有罪的理由之一,是司機從出事後直到進了醫院猛然醒悟這段時間,雖然實際參與了救助傷患的行動,但卻說完全記不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換句話說,他無法說明在這段時間自己採取行動的理由以及職務上的使命感,所以得不到法官的信任。但最近,卻出現了認為這種現象可能存在的理論,就是所謂的‘自動人’理論。我從你的話裡聯想到三河島事件的司機,所以想把這個理論告訴你。」
「請繼續。」
「這個理論是以足球選手為例。三河島事件中的司機現在還活著,但在足球界,就發生過好幾次球員在比賽中頭部受嚴重撞擊後繼續參加比賽,結果在比賽結束同時倒地死亡的事件。事實上,在這些案例中,大部分選手在頭部受到撞擊時就已經死亡了。」
聽牛越講到這裡,吉敷感到不寒而慄。
「雖然已經死亡,但對選手來說,踢足球是身體熟悉的行為,所以能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繼續踢球。這樣的狀態可以稱之為‘自動人’狀態。三河島事件中該名司機的情況,就類似這種情形。」
「嗯」了一聲後,吉敷陷入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頭說道:「那麼,現在這個案子裡,九條千鶴子也變成了‘自動人’嘍……」
「不,不,不是這樣。她被人用刀刺死後,如果變成自動人去搭藍色列車的話,就會有胸口插著刀的問題。就算她上車進了單人寢臺,那隔天清晨,也就是十九日早上,她的屍體就應該被人發現了,絕不可能早上醒來後還能在中午前從熊本站下車。所以正如剛才所說的,我說出三河島事件和自動人理論,只是讓你聽聽故事而已。」
「不,不。這讓我大長見識,受益匪淺啊。」吉敷一邊說著,一邊思考。
看來,情況確實不同。最大的問題是,十九日清晨,安田常男目睹了女人的屍體,「自動人」理論就無法解釋這點。總之,若沒有第二個酷似那個女人的替身,就不能解釋藍色列車上的奇蹟。牛越所舉的例子,不過是說明人在強烈意志的驅動下,死亡之後或許還能繼續活動罷了。但是,這次長途旅行所得到的結論是,這女人的身體只有一個,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另一個九條千鶴子。六十分之一秒的幻影女子,最後還是以夢幻收場。
在苫小牧站下車後,可以轉搭去札幌的千歲線。不用說,牛越肯定是力邀吉敷去札幌,提議他在札幌過一夜。吉敷覺得有些為難。因為明天是星期六,不是星期天,吉敷不想白白浪費一天時間。再說在北海道已沒有其他事情要做,最好儘快趕回東京,他明天還想去找九條淳子。
看看手錶,現在才七點半剛過,吉敷猜測這班開往札幌的列車會經過千歲機場。
「這班車會經過千歲機場吧?」吉敷說道。和前一班車不同的是,這班車比較擁擠。「如果趕得上飛機的話,我想今晚就回去,我在東京還有工作沒做完。」
牛越說了句「是嗎」,又說雖然遺憾,但也不想妨礙吉敷的工作。隨著列車進入內陸,雪景又回來了。太陽已經西沉,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雪原,枝頭披雪的枯樹迅速向車後飛馳而過。
昏暗雪原上的披雪枯樹,在列車窗戶內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就像佇立在雪原上的稻草人。吉敷覺得這是索然無味的心靈風景,或許這也是他本人的心境反映。
從苫小牧站很快就到了千歲機場站,兩人走下嶄新的月臺,搭乘電扶梯,走上與機場相連的長廊。機場車站就是要這麼豪華,像新幹線的車站一樣。因為淡季的關係,吉敷順利地買到機票。然後兩人在機場餐廳用餐。離登機還有一點時間,兩人便在寬敞的候機大廳長椅上坐下聊天。
這個機場的候機大廳別具一格,像個大型劇場。在廣闊的空間裡,許多長椅以同一個方向排列。相當於舞臺簾幕的前方,嵌著直到天花板的大落地窗。巨型噴氣機的機鼻就在玻璃窗前,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式。兩人一面眺望機場風景一面聊天。牛越請吉敷代他向中村問好,吉敷說這是一定會的。
吉敷還想說點什麼,但牛越說登機時間已經到了,於是兩人握手告別。
7
第二天是三月三日星期六,回到東京的吉敷向主任簡短地彙報了調查情況後,便匆匆去東急東橫線的都立大學找九條淳子。由於吉敷想盡快見到淳子,甚至還來不及去見中村。這天東京的天氣甚佳。進入三月份,東京的氣候迅速轉暖,讓人難以相信幾天前自己還在鋪滿白雪的街頭奔波。
吉敷很快就找到越後九條家告訴他的九條淳子所租的公寓,公寓距離車站大約步行十分鐘左右。但淳子不在,可能正好出去了。為了慎重起見,吉敷跟公寓管理員打聽,管理員說她已經搬走了。問管理員知不知道她搬到哪裡,管理員穿著木屐走出玄關,為吉敷指點方向,說搬到前面那棟大廈去了。管理員所指的大廈,離這裡不過一百米。問她是什麼時候搬走的,管理員說大概是上個星期。
吉敷來到這棟大廈,門前有廣闊的玄關,並設有電梯,是一棟八層的漂亮建築。淳子的房間在六樓,吉敷走出電梯後往左轉,只見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都是房門。吉敷突然找不到方向,只覺得這是棟很大的屋子,女大學生獨居在此,似乎有點奢侈。不久後找到寫著「九條」名牌的房門,按下門邊的電鈴。
「誰呀?」電鈴上方的揚聲器發出好像是淳子的女性聲音。
「請你看看這個。」吉敷邊看著白色房門中央黑痣般的貓眼邊說著,還把警察證件遞上去。
「我不看……」女人用懷疑的聲調說。
「我是警察,想來打聽一下關於九條千鶴子的事。」吉敷這麼自我介紹,淳子似乎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了。揚聲器非常微妙地傳達出她的不知所措。
花了不少時間才開啟門鎖,也許她在收拾房間吧。但即使開了房門,她也無意讓吉敷走進房間,兩人就在門口交談。吉敷非常重視對她的第一印象。雖然在九條家看過照片,已經知道她的相貌與姐姐不同,但對於第一次見面還是抱著渺茫的期待。
可是,親眼看到的淳子的相貌,就跟照片上一樣——站在吉敷面前的,是與千鶴子長相完全不同的女孩。
她生於昭和三十八年,現在才二十歲。這樣的年齡,讓她臉上還留著未退的稚氣。她看起來並不醜,甚至可以說別有魅力。但客觀來說,與千鶴子相比,在姿色上還是差了一截。但是,兩人的差別在哪兒呢?吉敷一時也說不上來。跟千鶴子一樣,淳子的個子也相當高,髮型也很像,鼻樑也很挺,不是很胖,也不是特別瘦。但從整體相貌上來看,則令人懷疑兩人是否真有血緣關係,因為長相完全不同。當然,臉上也沒有黑痣。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吉敷,九條千鶴子小姐不幸死亡的事,你知道嗎?」吉敷一面控制失望的情緒一面問道。
「嗯,我是從家裡知道的這個訊息。」淳子的聲音有輕微的顫抖,帶有輕微的鄉音。
「知道這個訊息,一定非常震驚吧?」
「是的。不過……我跟姐姐完全沒有來往。」淳子說道。
「哦,是嗎?同在東京,但兩人不見面嗎?」
「嗯……」
「一次都沒見過嗎?」
「是的。」
「是不是因為千鶴子小姐離家出走的關係?」
「嗯,不……爸爸倒是要我去看看她,但我怕她不給我好臉色看。另一方面,她畢竟在銀座工作,我怕被她影響。」
「你知道她在銀座做事嗎?」
「嗯,大概知道。」
「你想過要跟她見面嗎?」
「不,不想。」
「兩人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見面的?」
「我上小學之前,大概六歲左右開始吧。」
「你差不多忘了你姐姐的樣子了吧?」
「她也一樣吧。」
「那兩人不就形同陌路了嗎?」
「嗯,可以這麼說吧。」
「原來如此。那麼你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怨恨你姐姐了?」
「完全不清楚,因為我在東京從來沒有見過姐姐。」
看來,東京的妹妹與北海道的生母一樣,對調查千鶴子的謀殺案起不了任何作用。
「以下是例行性的問題,請別見怪。一月十八日下午,你在做什麼?」
「一月十八日是星期幾?」
「星期三。」
「我在學校。」
「有證明嗎?」
「有啊,同學和老師。」
「那麼請告訴我這些人的名字。」
吉敷一面把名字記在手冊上,一邊環視屋內。室內收拾得出乎意料的整潔,是六席房加四席半房再加廚房的兩室一廳。如果出租的話,房租再便宜每個月也得七萬日圓左右吧。不過吉敷沒問她怎麼解決房租的問題。
「你讀的是短期大學嗎?」
「不,是四年制大學。」
「主修哪一科?」
「經濟。」
吉敷問了這些之後就鳴金收兵了。回到成城警署,在吃午飯的餐廳裡,吉敷打電話給淳子所說的同學和教授,核實了十八日下午淳子的不在場證明。這天她參加了一個討論會,然後跟朋友一起去澀谷喝酒直至深夜。也就是說,從中午前到午夜零點,她一直和朋友在一起。
一回到辦公室,就有大事等著吉敷。中村一看他走進來,立刻大聲喊他的名字。
「阿竹,找到嫌疑犯了!就是從成城公寓逃走的那個穿帆布球鞋的年輕人。」
「找到了嗎?在什麼地方?」
「好像在歌舞伎町吧。巡警調查其他案件時發現了很像通緝拼圖的這個男人,他好像也供認不諱。」
「他自首了嗎?」
「這還不清楚,不過就快送到這裡來了。我們的小山刑警……」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因為小山已經站在吉敷背後了。
「請!」小山說道。
中村站起身,三人走出辦公室。
審訊室裡坐著一個穿皮衣的男人,梳著油頭,穿牛仔褲,今天也穿著帆布球鞋。不過在年齡方面,看起來似乎是三十歲左右。
「他是幹什麼的?」進屋前吉敷輕聲問道。
「賣興奮劑。」小山輕聲回答,然後推門入內。
小山隔著桌子和那男人相對而坐,吉敷靠在男人斜對面的牆邊,中村站在男人的背後。小山將九條千鶴子的照片猛地放在男人眼前,說道:「認識這個女人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審訊,年輕男子迅速向上瞄了一眼,又低下頭,默不做聲。
「喂,佐佐木,不要浪費時間。」小山喝道。這男人看來姓佐佐木。
「住在成城公寓裡的家庭主婦看到過你,證據確鑿啊。」
年輕男子眯起眼睛,左眼下方有傷疤,不過是舊傷。
「一月十八日下午三點左右,你去過九條千鶴子的房間吧?」
男人似乎死了心,他點點頭。
「好!老實交代的話,審訊就可以儘快結束。下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事情去她的房間?」
男人不作答。
「快說!去她房間幹什麼?」小山曾是某個體育大學的柔道社成員,留著五分頭,身高超過一米八,體重九十公斤。「喂,還不快說!」小山用力敲著桌子。佐佐木賭氣似的緊閉嘴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那天下午三點十分左右,有人聽到你在房裡跟女人大聲爭吵,亂成一團,後來擺在酒櫃上的大理石座鐘掉到地板上了。對嗎?」旁邊的吉敷突然說道。
男人突然神色驚慌。
「沒錯吧?」吉敷再次追問。
男人慢慢點了第二次頭。
「那麼,你們在吵什麼呢?」
對於這個問題,男人再度沉默不語。
「喂,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小山斜著身體,大聲說道,「你做了這種事情,闖下彌天大禍啦!你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小山說完,用手拍拍自己的後腦勺,然後伸出手拍拍佐佐木的肩膀。「快說,是不是去勒索千鶴子小姐?」
吉敷感覺佐佐木的心裡正在掙扎,但還不足以讓他說出真相。
「你在什麼地方認識九條千鶴子的?」吉敷問道。
「很久之前,我替原宿的m模特公司物色新人的時候認識她的。」男人終於開始認真說話了。
「那麼,是你帶她進m模特公司的了?」
佐佐木點點頭。
「從此以後就開始來往了?」
「也沒有經常來往。」
「跟她上過床嗎?」小山問道。
「這倒沒有。」佐佐木答道。
「你是何時離開m模特公司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記得具體時間了,反正我在m模特公司的時間不到一年。」
「可是你始終纏住千鶴子不放吧?」
「沒有那回事。」
「那你怎麼知道她的房間呢?」
「最近我知道她在銀馬車夜總會做小姐,因為好奇,在跟蹤她之後才知道她的地址。我認識銀座的黑服。」
「黑服?黑服是什麼東西?」
「不同夜總會之間爭奪小姐時的調停人。」
「哦。」
「哼,其實目標還不是針對男人。只要查到小姐背後的男人,有時候男方為了避免曝光,就會付封口費。」
「我不做那種事。」
「那你在幹什麼?」
佐佐木露出為難的神色,說道:「調查她妹妹的事情。」
「妹妹?」
「是呀。」
「你是說九條淳子?」
「對。」
「她怎麼啦?」
「淳子最近開始吸食興奮劑,那可不得了哇,我想把這件事告訴千鶴子。」
吉敷想到剛見過面的淳子。這倒是意外的收穫。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不相信。」
「一定是你把千鶴子的妹妹帶上歪路的吧?」
「呸!」
「你很瞭解淳子嘛,是怎麼打聽到的呢?」
「哼,我自有門路。」
「別吹牛!」
「姐妹倆經常碰面嗎?」
「是姐妹嘛,當然經常見面啦。」
看來,佐佐木對她們家中的事並不知情。但是,如果佐佐木所言屬實,就表示淳子對吉敷說的是謊話。
「九條淳子身邊有男人嗎?」
「好像有,應該是她的情人吧。淳子的手頭似乎很闊綽。」
吉敷想起都立大學的豪華公寓大廈。
「你一定是用妹妹的事情向九條千鶴子勒索金錢吧?」
「冤枉啊!我是抱著同情心告訴她這件事的。」
「別說謊!」
「但是千鶴子不給你錢,而且她也跟我們剛才說的一樣,責備你把淳子引上歪路。於是兩個人就開始爭吵。怎麼樣,我說的有錯嗎?」吉敷說道。吉敷深信自己的揣測八九不離十。
佐佐木臉上浮起淺笑,然後訕訕說道:「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吧。」
「厚顏無恥,真是渾蛋!」小山拍桌怒吼道,「你因為勒索未遂,竟把九條千鶴子給殺了。」
聽小山這麼一說,佐佐木的臉色驟變,頭像彈簧般突然抬起。
「你說什麼!」佐佐木大叫著說道,「那女人,九條千鶴子死了嗎?」佐佐木變得呆若木雞,愣愣地看著小山,又轉頭看看吉敷。
「事到如今,你還有必要演戲嗎?」小山厲聲說道,「也不用腦子想一想,我們三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地審問你?」
「那女人真的死了嗎?」佐佐木再度問道。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吉敷,吉敷也回望佐佐木。吉敷這麼做,當然有他的理由。
「好啦好啦,裝瘋賣傻是行不通的。」小山說道,但吉敷不這麼認為。吉敷認為佐佐木的驚訝不是裝出來的。
「剛才給你的海報看到了吧,這是通緝你的海報。你以為這海報是說著玩的嗎?這不是宣傳防治齲齒日的海報啊。」
「我沒想過她會被人謀殺,也不知道她已經死了。我從來不看報的。」
「那天以後你沒再去過成城那棟公寓大樓嗎?」
「沒去過。我打過電話,但沒有人接。」
「十八日下午三點左右你跑到成城的公寓大樓時,那女人在房裡做什麼?」
「她說要去旅行。」
「她穿什麼衣服?」
「衣服?快兩個月前的事,早就不記得了。」
吉敷拿出小出老人在列車上拍攝的千鶴子照片給佐佐木看。「是這副打扮嗎?」
佐佐木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回答:「對,是這副打扮。」
「你離開的時候,是不是去了浴室?」
「去浴室?沒有啊。」
「你說謊!那你為什麼匆忙逃出她的房間?」
「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佐佐木微笑著說道,「離開那女人的房間,只是因為我心情不好而已。」
8
「是不是搞錯了?這人看起來不像嫌疑犯。」在另一個房間裡,中村說道。
「我也這麼想。」吉敷說道。
「實在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年輕無賴,不但敢殺人,還脫掉死者衣服,搬到浴室裡面,然後剝下臉皮。這沒有道理啊。」
「這裡面有個時間上的問題。昨天在北海道跟牛越兄碰面時,他指出我們疏忽的地方。」吉敷說出牛越的推論後,表示在離藍色列車發車前一個半小時的情況下,對一個時髦女性來說,很難想象她還能在成城公寓裡悠閒地洗澡。
「啊,的確如此,說得不錯。」中村也有同感。
「在考慮時間問題時也許我們把自己代入案件中去了。事實上被害者是女人,洗完澡後一定還要化妝的呀。」
「還要整理頭髮。」
「對,正是如此。」
「那女人與佐佐木發生口角和爭執是三點十分吧,然後到三點二十七八分左右佐佐木匆匆離開了那個房間,這期間大概有十七八分鐘。可惜我們無法在現場做實驗,但在十七八分鐘裡,殺死女人、脫掉她的衣服、把屍體搬進浴室放到浴缸裡、一面放水一面剝去臉皮,雖然時間相當緊迫,但也不是絕對不可能吧。」
「嗯,船田也說有行事倉促的跡象。」
「這麼說來,從時間上來考慮,殺人並剝去臉皮是做得到的。但假如佐佐木沒有做這些事,那女人在佐佐木離開後進浴室洗澡,然後按預定時間去東京車站搭乘藍色列車,在時間上反而會來不及。」
「是呀。」中村嘆息著說道,「在這點上我們疏忽了。」
「這裡面還有其他的矛盾,不,說是盲點更合適。的確,殺人、脫去衣服、剝下臉皮這些動作在十七八分鐘內做完是有可能的,但這個兇手只能是佐佐木而不可能是其他人,這是我們想當然的推論。」
「但實際上兇手並不是這傢伙,且由於時間問題我們知道那女人並沒有進浴室。如果這樣的話,情況會怎麼樣?也就是說,佐佐木離開千鶴子房間的三點二十七八分那一刻,千鶴子還活著,而且穿著和照片上一樣的衣服。這表示她穿著整齊的服裝準備去旅行。」
「你的意思是,佐佐木離開房間之後,那女人就馬上去東京車站了?」
「對。因為這時候離‘隼號’的發車時間只剩一小時十七八分鐘了,時間已經非常緊迫。假如還有佐佐木之外的人上門的話,就一定會碰上佐佐木。因為要是遲來一步,那女人就出門了。」
「是呀。」
「要不然,就是佐佐木來的時候,已經有人躲在那女人的屋裡了。」
「但根據佐佐木所說的,從屋裡的氣氛來看,應該只有他和那女人兩個人在房裡。」
「是呀。」
「所以,我們是不是應該從根本上重新考慮整個案件?但是,假如兇手不是佐佐木的話,又會是誰呢?對我們來說,把佐佐木視為兇手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一旦把他排除,問題就變得更復雜了。到目前為止登場的關係人當中,似乎沒有任何人是嫌疑犯。那麼,難道兇手會是我們完全不知道的人嗎?」
「不,我倒不這麼想。我越調查,越覺得九條千鶴子是個孤獨的女人。她非常孤獨,人際關係也很差。」
「加上這次她被謀殺,房間裡的貴重物品沒有損失,由此可見不是碰巧路過的盜竊殺人案件。那麼,兇手就只能在與她有來往的人中尋找。好在她的人際關係簡單,或許兇手就在已經浮出水面的八個關係人當中。」
「八個人,你指的是誰?」
「染谷、高館、北岡,再把範圍擴大還有小出夫婦、長岡、妹妹淳子,以及公寓附近的安田先生。」
「安田就是那個變態色情狂吧?跟他有關係嗎?」
「基本上應該沒有關係,他和千鶴子在生活中屬於完全不同領域的人。」
「那麼小出夫婦和長岡也一樣吧。」
「是的。所以首先可以將這四人排除。」
「銀馬車夜總會那邊呢?」
「我已經拜託今村君作了徹底調查,但找不到嫌疑人。」
「這麼說來,嫌疑最大的就是染谷、高館、北岡這三個男人,再加上淳子了?」
「是的。這三個男人曾經與千鶴子有過關係,不過現在完全沒再交往了。而且,停止交往都是很早以前的事。再說這三個都是有地位的人,如果要殺害千鶴子,不會不顧慮到自己的地位。所以目前是不是還有跟千鶴子糾纏不清以致產生殺意的人呢?我和今村君盡了最大努力調查、挖掘,但始終找不到這方面的事實。」
「這三人跟那女人都發生過性關係吧?」
「不,只有染谷和北岡與她發生過性關係。高館曾經追過她,但好像沒有成功。」
「那麼,跟前兩人發生性關係是不同時期嗎?」
「與北岡發生關係的時間不太清楚,不過千鶴子從昭和四十九年到昭和五十四年間擔任田園交通公司的社長秘書,大致上可以認為兩人的性關係從昭和四十九年延續至五十四年吧。」
「原來如此。」
「從昭和五十四年開始,千鶴子轉到銀馬車夜總會直至現在。根據夜總會的其他小姐推測,千鶴子到銀馬車後與染谷的關係大概只維持了一年,最多不過延續到昭和五十六年的年初而已。」
「之後就完全斷絕關係了嗎?」
「是的,完全斷絕往來,至今已有三年了。在這段期間,雙方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是嗎?」
「剩下的還有淳子,我總覺得這女孩有點邪氣。」
「可是這女孩在一月十八日那天,從中午之前到深夜一直跟朋友和大學老師在一起啊。」
「但是,死亡推定時間的範圍可以延續到十九日早上五點吧。」
「你覺得是她殺了姐姐,而且把姐姐的臉皮剝下來嗎?」
「嗯,才二十歲的小女孩,不大可能是殺人兇手吧。」
「是啊。我想這四個人當中,最奇怪的是染谷。」
「你是說那個醫生嗎?」
「對。如果是醫生的話,剝去臉皮就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了。聽船田君說,就算只是醫科大學生,也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從容地把臉皮剝下來。」
「嗯。」
「雖然沒有確實證據,也不清楚動機,但從明天開始,我會把染谷辰郎當做主要調查目標,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如果是醫生的話,剝下來的臉皮有什麼用途呢?」
「這就不清楚了。這案子有兩大謎題:第一是兇手不明,第二是藍色列車上的幽靈。」
「我剛剛的長途旅行,可以說是尋找另一名千鶴子之旅,但一無所獲。看來,這世界上並沒有另一個長相酷似千鶴子的女人。」
「嗯,只能這麼認為了。」
「總之,這案子的關鍵在於藍色列車上那六十分之一秒的障礙。只要能破解這個詭計,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我也有同感。」
志賀直哉(1883—1971)日本著名作家,「白樺派」代表人物。《暗夜行路》是其唯一的長篇小說,創作歷時十五年,於一九三七年完成。
口袋本的出版物,體積小,便於隨身攜帶閱讀。
西元一九六三年。
西元一九七一年。
此人在島田莊司其他作品中也曾登場,如《斜屋犯罪》(新星出版社二○○八年出版)。
西元一九六二年。
即六張榻榻米大小和四張半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西元一九七四年。
西元一九七九年。
作者「島田莊司」的其他小說
《夏天,十九歲的肖像》《異邦騎士》《異想天開》《御手洗潔的舞蹈》《占星惹禍》《希臘之犬》《摩天樓的怪人》《水晶金字塔》《龍臥亭殺人事件》《魔神的遊戲》《高山殺人行1/2女人》《被詛咒的木乃伊》《斜屋犯罪》《灰之迷宮》《開膛手傑克的百年孤寂》《綠色之死》《御手洗潔的問候》《出雲傳說7/8殺人事件》《常務理事瘋了》《D坂密室殺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