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我想問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用什麼方法可以將屍體從‘富士號’移到‘出雲一號’?」

村山露出苦笑:「沒有方法。既然是人類的屍體,就是相當大的東西,怎麼也無法在那種條件下將屍體從‘富士號’變到‘出雲一號’上。」說著,村山又笑了。

記者好像對自己突然扮演起偵探的行為感到不好意思,立刻改變了話題。

「野村操是在廣島下車的吧?」

「是的。」

「她的車票買到哪裡呢?」

「我記得就是到廣島。」

「所以她並不是臨時起意在廣島下車的了?」

「應該不是。」

「她隨身帶著很大的行李?」

「是的。是一個墨綠色,也可以說是深綠色的行李袋。那個行李袋相當大,看起來很重。她一個人把那個東西抱下車。」

「你在車上和她擦身而過時她帶著的旅行包呢?」

「那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褐色的。中型大小,大概有這麼大。」村山張開雙手,比了一下那個包的大小。

「這麼說來,這位野村操小姐身上帶著兩件行李嘍?」記者問。

「是的。」乘務員回答。

這是民營電視臺星期日午後的特別節目。節目是在攝影棚裡進行的,拍攝的時間是上一個星期。吉敷現在看的是這個節目的錄放。

今天是五月六日星期日,吉敷在家裡看電視。這個節目結束後,吉敷便開啟波地送過來的小包裹。

開啟包裹後,先看到的是一封信。信的內容大致如下:

前幾天很抱歉。您現在所看到的包裹,就是我最近整理出來的同好會雜誌《神有月》,這裡面有野村小姐寫的詩。我認為詩裡有很深的含意,或許可以做為某些事情的參考,所以送給您看看。雜誌中署名八重垣晶子的人就是野村小姐,那是她的筆名。又,野村小姐寫這首詩的時候和青木小姐之間的不愉快已經很明顯了。

波地只簡單帶過上次在校園內和吉敷擦身而過的事情。吉敷看了署名八重垣晶子的詩,覺得有許多難以理解或不明含意的地方。八重垣晶子的詩如下:

八歧的大蛇咬我,

咬住茫然不知自己的我。

早上的白色繃帶轉圈地卷著,

我在如鉛色般的混沌之中,

這裡是回頭也看不到任何事物的黑夜。

再也沒有比現在更痛苦的事了,所以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翻轉,用刀子刺你了。

就算屈辱的血會滲透繃帶,我也毫不在乎。我將笑著刺你。

八歧的大蛇咬我,

我撕去沾滿血的床單,斷然打起精神。

再怎麼等待,也不會有人來了,

這裡沒有要救我的susanoo。

我要自己斬殺。

在白色牛奶的早晨之海,

我要自己斬殺大蛇。

吉敷看完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自己斬殺」嗎?

吉敷想起野村操寫過的另一篇文章裡的一小段,她形容自己的容貌宛如橫田町的小森神樂里的面具稻田媛。在這首詩裡,她又把自己比成八歧大蛇故事裡的稻田媛。

電視熒幕裡的畫面又變了,現在出現的是「出雲一號」的乘務員須賀先生。

「那個年輕男子的個人臥鋪包廂裡也是完全沒有血跡嗎?」記者問。

「沒有吧……」須賀回答。

「如果在那樣的個人臥鋪內進行殺人、分屍,乘務員也無法察覺嗎?」

須賀很困惑地思索了一會兒才說:「是吧!除非有什麼特別奇怪的聲音,例如慘叫聲,否則很難發現……畢竟我們必須尊重乘客的隱私權,不能隨便闖入包廂。」

「是這樣的……」記者邊說邊要拿出什麼東西的樣子,「這是我們找到的野村操弟弟的照片。請看一看好嗎?當時在那個個人臥鋪裡的年輕男子是不是這個人?」

須賀看著那張照片,畫面也立刻出現那張照片的特寫鏡頭。

可是他搖了搖頭。

「不是嗎?」

「不,是我不知道。對我而言,那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了,而且我並沒有一直看到他。更何況那個人當時戴著眼鏡和口罩,髮型也和照片裡的人不一樣,所以實在很難判斷。我不覺得那個男子像照片裡的。」

電視畫面照片特寫中的男子並沒有戴眼鏡。

「那麼,這張你覺得怎麼樣?」

記者拿出另外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電視上常被拿出來播放的,你一定看過了,是被認為是受害者的青木恭子的照片。你說過你看到可能是受害者的女人躺在臥鋪上的情形,因此,你可能是唯一可以指認受害者是誰的證人了。請你再看看這張照片,躺在臥鋪上的女人是不是她?」

畫面上映出最近常常在週刊雜誌上出現的青木恭子的照片。畫面一閃,鏡頭又落在須賀的臉上。

「警方也問過我相同的問題,而我不覺得是這個人。照片裡的人很漂亮,但是我當時只從下巴的方向斜斜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人,所以真的無法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須賀先生仍然如此回答。

當天晚上吉敷和在鳥取的石田通電話,開口就問:「那具屍體的死因是被刺死的嗎?」

「你是問是不是刺殺嗎?」

「對。是不是刺殺致死的?」

「不是,是勒死的。又怎麼了?」石田問。

於是吉敷便把波地送同好會雜誌給他看的事說出來,又在電話中朗讀了那首詩。

「唔……可是,從身體的完整度看來,完全沒有被刺殺的痕跡,所以應該不是刺殺的。」

「是嗎?」

「不過,八歧大蛇傳說好像沒有在濱田這個地方流傳。」石田說。

「沒有?」

「嗯,不僅僅是濱田,江津和大田市也沒有。流傳八歧大蛇傳說的地方集中在出雲市附近,也就是斐伊川流域一帶。」

「那二十幾個地方都集中在同一區域嗎?」

「好像是的。據在大學教書的老師說,以前只有五個地方左右,最近增加到二十幾個。」

「那五個地方都沿著斐伊川嗎?」

「是的。」

「嗯。」

吉敷放下電話仔細地思考。大蛇的傳說只出現在出雲之地嗎?

想到這裡,他的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戴著眼鏡,總是一臉畏縮表情的波地由起夫。同時,青木恭子心高氣傲的表情也浮現出來。那樣的兩張臉並列在一起。

那個影像裡好像有一個懦弱的男人永遠無法實現的夢。對波地而言,青木恭子的死意味著什麼呢?對他來說,青木恭子的死一定令他相當震撼吧?所以他才會在悔恨的情緒下投書給警方,又找出舊同好會雜誌送來給自己當參考。不過,就算青木恭子沒死,最後也是花落中菌教授家,他仍然是空手空空。不管青木恭子是死還是活,都不會屬於波地。

在得不到的苦悶中,這個男人仍然努力地想為青木恭子做些什麼。對他而言,這些恐怕是他下意識非做不可的事情吧?總之,波地的努力雖然是一種無用功,但他仍然想堅持下去。

吉敷突然為這個男人以及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他的母親深深感到無限的悲哀。

須佐之男的日文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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