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那麼,第二天早上你做了什麼事?」

「在山裡走走,也去了安心院盆地,然後就去了鹿兒島。」

「也是為了去調查歷史遺蹟嗎?」

「調查兩個字對那裡而言是有些可笑的。基本上,九州就是一座史蹟的寶庫。我想有一天我會住在那裡的。我喜歡那裡的程度和喜歡出雲差不多。」

「你是怎麼去鹿兒島的?」

「我搭的是‘日輪七號’,那是一班快車。我先搭車到柳浦車站,再從那裡轉車。」

「‘日輪七號’嗎?」

吉敷又翻動列車時刻表:「果然有這班車,十七點二分抵達鹿兒島。」

「是的。」

「結果那天晚上你就住在鹿兒島嗎?」

「是的,那旅館叫做f旅館。我進旅館的時間是五點半左右。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旅館查查。當時在旅館櫃檯服務的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好像姓高田。他的名片上是這樣寫的。」

「你在這些事情上的記憶力倒是挺好的。」

「我對這種事特別認真。」

「在鹿兒島那天做了什麼事?」

「在島上四處走走,黃昏的時候從鹿兒島機場坐飛機回東京。我的假期到二十二日為止。」

二十二日是星期日,吉敷自己的假期也是到那天結束。

「你搭乘的是哪個航空公司的飛機?」

「是東亞國內航空,五點五十五分的班機。」

吉敷把手中的時刻表翻到最後的飛機時刻表部分。

「東亞國內航空三七六航班,十七點五十五分從鹿兒島起飛,十九點三十五分抵達東京。是這一班嗎?」

「是的。」

「你是搭飛機回東京的。但是為什麼出發的時候不搭飛機呢?」

「因為我想試試看搭藍色列車是什麼滋味。刑警先生您或許不會滿意我的這個回答。但是,再怎麼實際的人心中多少都會有一絲浪漫的情懷吧?」

「嗯,你說的沒錯。那麼,你覺得藍色列車怎麼樣?」

「讓我非常失望,在那樣的包廂裡好像變成囚犯一樣。」

「是呀!我也搭過那種列車,空間真的太窄了。」

在那樣的包廂裡面切割屍體當然會覺得空間太小了。吉敷心裡這麼想著,但沒有說出口。

吉敷和野村操分開後,又回到民族學研究室。如果中菌教授回來了,他想再和中菌談談。關於青木恭子的行動,或許中菌知道一些別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中菌已經回來了。他臉上堆滿笑容,開朗地接待吉敷。大概是經過這幾天的沉澱,他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了,和前一次的表現不大一樣。這一次中菌說話時常用到手勢,還會發出笑聲。

「想問關於青木恭子的事嗎?」教授自己先開口說。

「是的。」吉敷回答。

「已經斷定是她了嗎?」教授問。

「還沒有。」

「沒有找到頭部的話確實很難斷定呀!」

「沒錯,就是那樣。」

「現代科學雖然這麼發達,但有時還是缺一不可。我還以為很快就可以斷定了。」

「屍體方面的資料可以說是蒐集齊全了。依據所有的抗體分類,我們得知了死者的血型、骨組織、染色體等資料。但是我們沒有青木恭子這些方面的資料,所以無法斷定死者到底是不是青木恭子。」

「原來如此。那到底是不是青木呢?應該是青木沒有錯吧……我是這麼認為的。」中菌的情緒好得讓人覺得奇怪,他一點也沒有因為心愛的未婚妻死亡而情緒低落的模樣。

「青木恭子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個嘛……是一個頭腦非常清楚的女性。雖然我一直在照顧她,但是我從她那裡也學習到不少東西。」

「她好像很受異性歡迎。是嗎?」

「是吧……漂亮的女性總是受異性歡迎,這是理所當然的。我不會過問她這一方面的事情,也不太在意。不過她好像對我說過,有人寫情書給她。」

「誰寫情書給她?」

「這個我沒問。」中菌笑著說。

「我看過學報了。」吉敷說。

「哦!」此時中菌的臉色稍微沉了一下。

「我看過野村操小姐刊登在學報上的論文了,她的論文好像有一些地方相當有爭議。」

「是的,確實有些人的想法和她不太一樣。」

「可是,我覺得反對她的論文的人並不是想法和她‘不太一樣’而已,而是‘完全否定’她的想法。」

「學術上的界線就是這樣,沒有辦法呀!刑警先生,您不會是在懷疑野村君吧?她是非常認真的人,不可能做出傷害別人的行為。她不是那種不辨是非,沒有理智的人。」

「是嗎?」吉敷認為她在學報上與青木恭子的爭論老實說已經是欠缺理智的行為了。

「您能說明一下青木恭子四月十九日那天的行動嗎?」

「那天是星期四,她來過研究室,但是中午就走了。」中菌很快就做了回答。

「嗯,十九日下午以後,她的行蹤就成了謎。而野村操則向研究室請假,她的假期從二十日開始。」

「是的。」中菌點頭同意。

「那麼,教授您知道十九日下午以後青木小姐做了什麼事嗎?」

「不知道,因為我沒有和她再見面。」

「那你知道青木小姐曾經對橫井小姐說想去旅行的事嗎?」

「嗯。這一點她確實跟我提起過。」

「教授也知道她要去旅行嗎?你沒問她要去哪裡嗎?」

「沒有,我什麼也沒問。」

「她也沒說要去哪裡?」

「是的,她自己也沒說要去哪裡。」

「青木小姐失蹤的日期是十九日或二十日,而野村小姐取得休假的時間是二十日、二十一日和二十二日。二十二日是星期日。」

「是的。我知道野村君請假的事,她說要去旅行。」

「她有沒有告訴你要去哪裡?」

「她說要去九州。」

「可是她搭乘‘富士號’列車在廣島站就下車了。」

「好像是那樣的。可是後來她還是去九州了吧!」

「‘富士號’到達廣島的時間是早上六點一分。那是二十日早上的六點鐘。她搭乘的是前往宮崎的‘富士號’列車,為什麼要選擇那麼早的時間突然在廣島下車呢?這不是很奇怪嗎?」

「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她在那個時候下車是想看看廣島的街市,不是嗎?野村君自己是這麼說的。」

「可是她在廣島下車以後,一直到二十一日的下午五點左右為止,這段時間裡沒人知道她在哪裡,做了什麼事。」

「這是很普通的呀!誰會……記得往來的旅客是什麼樣的人呢?不過,如果她投宿在什麼地方的話,旅館的人或許能證明吧?」

「十九日和二十一日的晚上確實有人可以為她證明。但是沒有人能證明她二十日的晚上睡在哪裡。」

一個女人獨自在荒郊野外搭帳篷露宿,這種事還真讓人難以置信……

「野村君確實經常露宿野外。這一點確實很怪,我也曾經勸她要小心,不要獨自在外露宿,那樣很危險。可是她還是老樣子,經常出外探訪史蹟,並且毫不以為意地在外野營。所以大家都說她是怪人。」

「富士號」的乘務員說過,野村操當時帶著一個墨綠色的大旅行包,那個旅行包裡可能裝著露營用的個人帳篷吧。

「對了,中菌教授,你和青木小姐訂婚了吧?」吉敷改變了話題。

「嗯,我們是訂婚了沒錯。」

「你應該很擔心她吧?」吉敷問。

但是中菌抬起頭,臉色不變,還是一派輕鬆地說:「不,我已經死心了。不管我多擔心也改變不了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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