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這個紙袋。」

「嗯。」

「第一、第二、第七,我說的不是發現時間,而是載著屍塊的列車到站的時間,也就是說在若櫻、山守、鳥取車站發現的,是黑色的紙袋。第三、第四、第五,也就是說在大筱津、倉吉、大社車站發現的,是灰色的紙袋。灰色的紙袋容易發現染上血水的痕跡,所以很快就查明瞭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原來如此。」

「我們曾認為紙袋是車站內商店出售的東西,但是經過查問,我們得知山陰地區車站內商店目前賣的並不是這種花色的紙袋,而是同一家廠商製造的另一種紙袋。被拿來裝屍體的紙袋或許來自關西或關東一帶吧。目前我們正在調查這一點。你以前看過這樣的紙袋嗎?」

「沒看過。」

「這樣啊!」

「這袋子很大啊。」

「這種紙袋的銷售情況還不錯,好像有兩種尺寸,售價分別是兩百日元和兩百五十日元。被兇手拿來裝屍體的紙袋是兩百五十日元的大袋子。」

「這樣呀!」吉敷仔細看著那兩個紙袋。灰色紙袋以牛仔褲的照片製版,周圍有白色的縫線,袋子中央稍微向上一點的地方有白色的「nowyoung」英文字樣,文字的下面還有字型小一點的黑色英文「jeanscollection」。這兩組英文都寫在褐色的、看起來像是皮革的方形區域裡。這塊方形褐色皮革區域的外圍也有白色的縫線,做成牛仔褲的式樣。

另一個黑色紙袋的上方是黃白相間的提繩,提繩的下方有一排小小的反白英文句子。內容如下:

justbecausemoreandmoretopplayersareplaying.playcoucheractivesportslife.

吉敷思索著這行文字的意思,覺得應該和命案沒有什麼關聯。

「被拿來遺棄屍體的紙袋只有這兩種嗎?」

「是的。三個黑色的,三個灰色的,共有六個。」

「為什麼不全用黑色的呢?」吉敷自言自語地說著。如果全用黑色紙袋的話,即使有血水滲出,也不會太明顯,可以延遲被發現的時間。

「在同一家報亭裡買六個相同的紙袋太引人注目,恐怕會有危險吧!兇手應該是在不同的報亭分散購買兩種紙袋的。鳥取車站的報亭所賣的就有一種以上。」

吉敷突然打斷石田的話說:「等一下,等一下。有什麼根據認為紙袋一定是在報亭買的呢?」

「因為製造這種紙袋的廠商好像只供貨給報亭,所以兇手只能在報亭買到這樣的紙袋。」

「什麼?這樣的話不是很奇怪嗎?把屍體裝在從報亭買來的紙袋裡!這種報亭是車站裡才會有的啊!不是嗎?」

「是的。」

「那在進入車站以前屍體裝在什麼地方呢?」

「啊,可以先買紙袋,然後把切割好的屍體裝進紙袋。之後再拿到車站就行了。」

「是嗎?大概也只能這麼想了。不過為什麼一定要買報亭的紙袋呢?肯定有什麼理由吧!好了,先不管這些。紙袋裡除了屍體外還有什麼東西嗎?」

「有包裹著屍塊的兩層黑色塑膠袋,那是在一般超市就可以買到的垃圾袋……還有塑膠膜。很像是女人在廚房裡用來包魚或蔬菜的玻璃紙。你知道那種東西嗎?單身漢的你大概不清楚吧。」

「我知道。是一整卷的保鮮膜,對吧?」

「不錯。屍體的切面被保鮮膜封了起來。關於這一點,你有何看法?」

「很女性化。不是嗎?」

「你也這麼認為?好像把廚房用品都拿來用了。」

「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大概擔心氣味引人注意吧。畢竟屍體是會腐爛發臭的東西。可是,不論是保鮮膜還是黑色塑膠袋,都是很容易弄到手的東西,很難成為重要的線索或證據。」

「嗯。」

「還有報紙。把切割好的屍體放進塑膠袋裝入紙袋後,再在上面蓋一層報紙。那是《g日報》,只在東京地區發行。你知道吧?」

「我知道。」

「蓋在上面的是晚報,午後出刊,日期是四月二十日。」

「二十日?」

「是的。那好像是《g日報》的作風,十九日下午出刊的晚報上的日期通常是二十日。」

「啊,這樣啊。」

「由此可見那些報紙是十九日下午在東京買的。」

「六個紙袋上的報紙都是那樣嗎?」

「是的。因為有同樣的版面,所以報紙應該有兩份。恐怕是兇手在東京買了兩份這種報紙,然後才來到山陰地區。」

「或許是撿到的。」

「當然也有那個可能。不過,兇手為什麼會用《g日報》呢?可能是因為這個報紙的尺寸比較小,正好可以當紙袋的蓋子,遮掩住裡面的東西。如果這樣考慮的話,那麼認為兇手是有計劃地購買《g日報》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的確有道理。」

「這就是我的想法。」

「那麼,兇手是東京人?」

「對。」

「還有什麼線索嗎?屍體身上的穿著呢?」

「上半身是白色麻質夾克,下半身好像是同樣面料的百褶裙。就是下襬可以拉得很寬的那種。白色夾克的裡面是藍色的罩衫,罩衫下的內衣似乎相當高階,可以說死者原本是一個時髦的女性。」

「她身上穿的是成衣嗎?」

「沒錯。可是衣服上的商標或製造商之類的標記全部被剪掉了。」

「果然是個細心的傢伙。」

「如今麻料的衣服到處都有,所以大概很難從衣著這條線索去追查死者的身份。連是哪家服裝公司的產品都無法得知。」

「嗯。哪一家公司的產品都不知道的話更別想知道是賣給誰的了。」

「可不是嗎。如果是非常貴的高階品或許可以另當別論,可是死者身上的衣服很普通,很難由此推論出死者的出身或職業。」

「沒有飾品、身份證明、錢包或所有物之類的東西嗎?」

「完全沒有。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連衣服上的商標都會剪掉的人肯定不會留下可以讓人追查的線索。從如此細心這點看來,越來越讓人覺得這是女人的行為了。」

「屍體身上沒有受到暴力迫害的痕跡。從這點來看,也是。」

「嗯。對了,死者身上有什麼特徵嗎?例如痣、疣、胎記、手術疤痕等等。」

「完全沒有引人注意的特徵,沒有醒目的黑痣,也沒有手術後的疤痕。皮膚白皙,生前一定是個健康的女人,僅此而已。」

「那麼,從行李架上拿下來的所謂‘失物’中找不出什麼線索嗎?」

「是啊。噢,有一個!有一個讓人感到奇怪的地方。」

「是什麼?」

「可是,那個東西大概沒有什麼意義吧!」

「到底是什麼?」

「裝屍塊的那個行李箱。」

「呃?」

「那個行李箱裡只裝著屍塊。不過黑色的塑膠袋裡還有奇怪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

「豆子。」

「豆子?」

「是的。有十幾粒大豆和麥粒混雜在一起。」

「大豆和麥粒?」

「沒錯,大豆和麥粒。」

「糧食店嗎?」

「不一定是糧食店,好像是許多地方都可以買到大豆吧!至於麥粒,大概要到最近流行的食品店才買得到。目前已經在做這方面的調查了,可是,從這一點能調查到什麼呢?我有點懷疑。」

據石田說,他們正在尋找搭乘若櫻線、倉吉線和境線的乘客,看看是否有人在今天早上看到把紙袋放在行李架上的人。不過他同時也說,找到目擊者的可能性很小。

原因有二。首先,那是早上上學的時間,搭車的人非常多。在擠滿了乘客的車廂內,誰會去注意什麼人在什麼站上車什麼站下車?或者有沒有忘記行李架上的東西呢?大概沒有人會特別去注意別人的事情吧。

其次,石田越來越覺得這個案件可能有很多個共犯。就算能掌握到其中一兩個的長相,那也只是參與棄屍的犯人而已,是否能因此而破案還很難說。石田認為如果不能很快找到目擊者,就得製作海報或傳單長期尋找了。吉敷也這麼覺得。

然而,這是一個大案子,警方如果不能儘快破案的話,一定會被媒體窮追猛打。吉敷很瞭解愁眉苦臉的石田此刻的心情。石田此時最想要的就是能在調查上有所進展。任何進展都算是一個小小的勝利。

這是一個萬眾矚目的複雜案件,案情有如深藏在雲霧中一般讓人無從下手。相比之下,無人深山中的棄屍案就輕鬆多了。雖然同樣是難辦的案子,但是媒體和一般市民不太會去注意,辦案的時候也就沒有那麼大的壓力。

不過,正是因為兇手膽子大到敢在擁擠的車廂內棄屍,警方才會難以下手,不知要從哪裡著手去找兇手。混在人群中的兇手就像落在石頭堆裡的棋子一樣,很難找得出來。或許這本來就在兇手的計劃當中。

「至少知道兇手在哪一站上車哪一站下車也好啊。」石田說。

可是這談何容易?目前為止,與這件分屍案有關的列車路線共有七條……不,因為運送第四個到站的左手和第七個到站的左大腿的都是山陰本線的列車,所以應該說是六條列車線。兇手把屍體當作丟進河裡的浮木,利用像河川一樣的六條列車線,讓屍體漂流到各條列車線的終點站。

然而起點又在哪裡呢?它們是在什麼地方被投入像河流一樣的列車線的呢?這個龐大的棄屍工程到底動用了多少人力?

這是集體犯罪事件嗎?殺人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棄屍?

「調查出死者的死亡時間了嗎?」

「還沒有。大概今天晚上就可以吧!不過從屍體的狀況來看,應該是死後不久,大概一天左右。怎麼樣?你要看我整理出來的記錄嗎?」石田問。

吉敷立即點點頭。他覺得這絕對是一個必須絞盡腦汁去破解的困難案件,目前自己對這個案件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不過,他覺得這裡頭一定有什麼疏漏。他有預感,自己或許能找到其中的破綻。

「好吧,我去影印一份給你。」石田說著,便站起來走去影印,臉上仍然是一點笑容也沒有。

石田把好幾張影印出來的東西交給吉敷,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

「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今天晚上我不打算住在鳥取這裡。」吉敷回答。

他向石田表示,今天晚上他想投宿在米子或松江,明天遊覽出雲大社和日御碕後就回東京。吉敷又說,回程的時候,如果方便的話會順道再來鳥取,瞭解一下這個案子的進展。

「那就拜託了。」石田說,「不過,大概很難看到有什麼進展吧!」他板著臉又加上一句。

原文為キオスク,意指車站裡的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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