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最好了。」或許知道無法威脅到他,久生轉身頤指氣使地朝亞利夫說話:「走吧!亞利夏,這裡已經沒什麼看頭了,何不把時間花在其他地方?」話一說完,立即退出書房。
皓吉這時給久生的印象很惡劣。眾人一起走出冰沼家,送走要回腰越的蒼司之後,三個人又前往「蘿勃塔」。才剛坐下,久生立刻開罵:「那傢伙在搞什麼嘛!」
「怎麼?他好好款待你了!」牟禮田笑著說。
久生更氣憤了。「我可不是開玩笑!之前我還覺得怎麼可能,但一看到那房間,我終於瞭解事情的真相了,所以才忍不住切入主題,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黃色房間。結果,他馬上厚起臉皮跟我打馬虎眼……知道嗎?之前你打算在那個房間將皓吉設定成被害者時,我還不太贊同,但現在我願意盡全力幫忙。你真的打算殺他?可是,要怎麼做才能順利進行?」
說到最後,久生刻意壓低了聲音。亞利夫不禁吃驚地窺探兩人的表情。亞利夫曾猜想,牟禮田真會在那個房間除掉皓吉,而久生會是共犯,但現在看他們如此公開地討論,情況似乎有異。即使如此,亞利夫仍默默等待牟禮田,想聽聽他會如何回答。
但牟禮田卻笑著岔開話題:「這不能開玩笑!藥劑效力如果太強,反而很難運用……你可知道,這趟我回來,已經答應蒼司要以最自然的方式去解決。為了承諾,我費盡一切苦心,不希望有任何不自然的結果。所以,奈奈你明白的所謂真相,應該是指那個房間的意義吧?說到皓吉為什麼要造出那樣的房間……」
牟禮夫帶著避開問題的口吻這樣說,但久生或許也明白其中的含意,認真地點頭。
「是的,到現在好不容易才明白,我真的是沒當偵探的資格。但到底該如何解決呢?我真的很擔心……」
聽著兩人一來一往說著只有他倆彼此能理解的內容,亞利夫皺眉頭,打岔說道:「等一等!雖然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但從一開始你們就認定皓吉是兇手,還考慮該如何處理,這不是很奇怪嗎?關於這件事,我也有過各種考慮,目前只覺得皓吉是幕後黑手。但是到目前一切命案的兇手真的都是他嗎?我認為這一點有必要徹底調查清楚。」說著,他緩緩移動視線。「第一起事件中皓吉如果不在九段的住處,那他到底在什麼地方?做了哪些事?雖然很難認定他就是殺害紅司的直接兇手,但他在這個案子裡扮演什麼角色,我完全一無所知。同時,我也不明白對於行動如此可疑的人,為什麼蒼司後來還讓他隨意進出宅邸。至於第二起事件,則更加撲朔迷離了。因為就算瓦斯總開關有人故意關閉,應該也沒有人可以潛入二樓的書房才是。還記得嗎?事後我指出皓吉形跡可疑時,強烈反駁的人是奈奈你,對吧?排除電話鈴聲是暗號、又老又臭的詭計如何如何,你認為二樓不可能有共犯躲藏。雖然你們指出,馬上提出有‘某某人’存在是我的壞習慣,但在第三起命案裡,你自以為是地聽信牟禮田提出所謂的‘第三者’或‘石魔葛雷姆’的夫唱婦隨行為,我很不以為然。」
在一連串的嚴詞表明之後,亞利夫將視線轉向牟禮田。
「因此,不久前,我開始重新組合整個事件,推翻原有的構思,然後又再度組合。假設第三起命案也是皓吉所為,也假設所謂第三者的存在,但若真是如此,那麼在黑馬莊事件中又會出現嚴重的矛盾。」
牟禮田靜靜打斷亞利夫準備說出二十天來想到的結論。「的確存在許多詭異的疑點,所以你無法認同之處應該也很多,或許連你也懷疑我,認為我才是殺害皓吉的真兇。但希望你別誤會……該死!如果現在到黑馬莊看看、也許你就能明白,但時間還太早了些。儘管最近為了這些事忙得暈頭轉向,但我想最好還是簡單說明一下。因為也該到了揭穿‘第三者’真面目的時候了。」
說著,牟禮田身子前挪,似乎要解開亞利夫胸口的疑團,緩緩說道:「假設玄次並非死於自殺,而是很明顯的他殺,那我們就可認定,兇手是基於某種動機,希望他死於自殺狀態。所以,讓他犯上弒親兇手的罪名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換句話說,殺害南千住老夫婦的兇手不是玄次,而和殺玄次的是同一個兇手。只是到此為止,一切都太異常了。因為無論隱藏著什麼樣的動機,除非患有淫樂殺人症,否則沒辦法殘忍到這種程度。但我們暫且不理會這一點,接下來奇怪的是,兇手如何能在南千住逞兇?這可以有兩種解釋,一是兇手已經知道玄次要陪伴母親外出旅遊,所以在前一天晚上先到達南千住,不聲不響地殺害了老夫婦。情況如我們先前所料,殺害母親、勒死父親之後懸吊在門楣上,佈置成自殺情境,然後等著目睹見到這種情形後會出現何種反應的玄次到來。果然不出所料,玄次以為是父親殺害母親之後自殺,於是玄次就把父親屍體放下來,然後再掐勒脖子。之後的經過就如警方推測的一樣。另一種版本則是,本來就沒有玄次與母親的旅行計劃,玄次只不過是和另外一個某人外出旅行,這種情形,兇手還是事先知道,於是趁玄次外出旅行之際,立刻到南千住逞兇,佈置成玄次行兇的場景。待玄次返回黑馬莊之後,利用玄次還不知道發生命案,就趁機將他殺害,佈置成自殺狀。反正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想要成為這個兇手的資格都相當不容易。一方面是此人對於南千住家中的動靜瞭如指掌,而且平常就要持續監視玄次的一切舉動,隨時知道他在何處、有什麼樣的約會。南千住老家的事,皓吉可能也會知道,但黑馬莊方面,就不是皓吉能夠輕易瞭解的了。換句話說,當然只能認為黑馬莊潛伏了‘第三者’。假設玄次的旅行是與這個‘第三者’在一起,那麼‘第三者’的行蹤不明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牟禮田的語氣聽起來彷彿理所當然,但對亞利夫而言,卻只令他更暈頭轉向。
「這麼說來,會是這樣嗎?總不可能那個管理員老婆婆或金造是共犯吧?或者黑馬莊另外還有其他人……」說著,亞利夫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有人迅速跑過身旁卻又回頭一瞥般,眼前浮現出虛幻的白皙臉龐,緊接著立刻消失。
「若有個來路不明的共犯,以前就住黑馬莊,藏在地板下或天花板上監視玄次的行動……」
「沒錯,的確是有。」牟禮田似乎正在等待這句話一般沉重地答道,「假如皓吉行動的背後隱藏了一個身軀巨大、如兇惡侏儒般的活躍傢伙,那就是真正的石魔葛雷姆了,但實際上,那傢伙應該是更矮小、像東加王國安曼達島上的原住民或是你說的惡童子制吒迦……或許極可能是皓吉聽從那傢伙的指示行動。只要前往黑馬莊,就可以親眼看到證據,但根據管理員老婆婆所言,一樓玄次房間對面的房間,有個自稱是某化妝品公司推銷員的濱中先生從去年十二月初住進去,發生這次事件之後就立即搬走了。這個人經常出差,事發當天應該也不在家。但或許這只是個掩飾,在皓吉大聲叫嚷進入黑馬莊之前,他只要鎖上自己的房門,不發出聲響即可……」
「但是,怎麼會……」亞利夫話一齣口,就立刻住嘴。陌生的「第三個男子」現在已經逐漸顯現身影。這次,已經不是像聖母園當時的虛構人物,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管理員老婆婆和金造都看過他的樣貌。
「那麼,這個姓濱中的男子又是怎樣的傢伙?黑馬莊的住戶應該都見過他吧?」
「沒錯。名字當然可能是假的,但是他身材瘦小,皮膚白皙,感覺上頗有身份。年齡大約是二十五歲,不過,年齡當然也說不準。」
「可是,那傢伙為何要隱藏在皓吉背後?究竟有什麼企圖?如果真如牟禮田先生所言,那傢伙應該是稀世罕見的殺人狂兼縱火狂的瘋子,為什麼要對冰沼家……」亞利夫無法置信地正想搖頭,但一直冷靜聆聽的久生卻凝視著他開了口。
「亞利夏,你今天見到那個‘黃色房間’後,還不明白嗎?冰沼家的‘藍色房間’有蒼司,‘紅色房間’有紅司,那麼‘黃色房間’是為誰而存在的?應該輕易就可以明白了吧!隱藏在皓吉背後的人就是冰沼黃司!」
玫瑰科木瓜屬五色梅,亦稱「貼梗海棠」、「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