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精神吧!」奈奈表情認真,表示在一九五五年的現在,「黃色房間」忽然出現於冰沼家,絕對具有重大的意義。
我立刻說:「但不可能因為皓吉是卡斯頓·勒胡的書迷,所以就模仿他,為了某種原因而改裝成那樣的房間吧?」
「你說得沒錯。不過,刻意找人改裝的其實是我。」牟禮田接著轉頭望向奈奈,「黃色房間確實具有各種複雜的意義……但是,奈奈你曾經想過嗎?勒胡為何在那篇小說裡,刻意將房間設定成黃色?」
「呃……」奈奈圓睜她那雙大眼睛,「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自己連想也沒想過。沒錯,那個房間的地毯確實是黃色……」
「小說中雖然如此描述,但即使地毯與牆壁不是黃色,對犯罪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吧!勒胡之所以設定必須是黃色,或許是下意識受到愛倫·坡的《紅死病的假面具》的影響。也就是說在《紅死病的假面具》中出現了七個房間,選擇藍、紫、綠、橙、白、紫羅蘭、黑七種顏色中沒有的顏色,暗地裡表現出對愛倫·坡的仰慕和挑戰。冰沼家的黃色房間,第一種的意義應該相同,當然,絕對不只是這樣……」
「不只是這樣?你不是說是你找人改裝的?」
「嗯,我只是在一旁敲邊鼓,但主動提出的人卻是他。」
——皓吉進入冰沼家時,蒼司就在場見證,牟禮田也以協助的身份陪在一旁。當時,皓吉說道:「這樣吧,房間就用來當成書房怎麼樣?」同時像專家一樣環視屋裡每個細節,不久若無其事地又說:「這棟宅邸以前房間裡有紅色或藍色之類的裝飾,我覺得那樣很有趣,後來為什麼不繼續呢?」沒人回答他。
「我也希望有機會住一住那樣的房子。」說著,皓吉頻頻窺探兩人的臉色。
蒼司背對著他,說:「一切都看你怎麼處理。」
皓吉露出勝利的神色。「可是,如果完全像以前那樣,那可就不怎麼有趣了,最好是之前沒使用過的顏色。」
隨即一片靜默。一會兒,皓吉彷彿才想到一般說:「對了,以前沒有黃色房間吧?黃色,嗯!黃色不錯,那就改變為黃色吧!」
就這樣,目前那間書房由皓吉親手換上奶油色的窗簾。沒多久,連桌布也改成黃色,而且還訂購了黃色地毯,預定不久之後就會完成亮眼鮮麗的「黃色房間」。
不僅如此,後來皓吉盯著牟禮田,好像自言自語地說:「門窗的安全也需要更加嚴密才行,最好是加上門閂。」
於是將那兩扇門——面向書庫的房門和靠樓梯的房門,都在內側加上了非常牢固的門閂,並以更換鑰匙很麻煩為由,打算連鑰匙孔也塞住。
冰沼家即將誕生的「黃色房間」,就這樣成了名副其實的完美密室。總而言之,整個經過顯得有點兒扯。
「你所謂第四間密室的準備,就是指這個?」奈奈顯得有些不安,「但皓吉很可能有一半是真心的吧!他為何這麼做?該不會是打算進行下一起的密室殺人吧?」
「或許正有此企圖。」牟禮田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你們可以想成這是他的計劃與我的時光機何者較快的競爭。依我預算,後天二十一日晚上,第四起密室殺人應該就會揭幕……」
「關於這個第四間密室……」我不知道牟禮田究竟有多真心,所以忍不住追問,「搭乘時光機……你上次說的好像是以小說的形式往下發展,那剛才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事實上,我已經以‘兇烏之死’為題開始創作。雖然被害者、密室詭計、舞臺背景都已經事先齊備,但密室裡的他殺情節感覺上只具備了通俗的刺激,感覺很無聊。所以我要寫的主題,是在此之前事實上發生過的三起命案,同時在閱讀完畢之後,又可以感受到紅司所謂的‘駭人的真相’。目的當然只是讓你們閱讀,進而瞭解其中的真相。」
然後,牟禮田面向奈奈,我則望著要繼續說話的他臉上的神情,此刻的我,仍然無法分辨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玩真的。
「這麼一來,紅司的‘輪迴兇烏’也將揭開序幕。然而,若真是‘黃色房間’又如何?能保證會遵守約定,返回原來的時間入口嗎?畢竟是在勒胡面前班門弄斧,所以我希望詭計可以耳目一新,再加上對愛倫·坡的仰慕,我期待的是《紅死病的假面具》裡沒有的房間——以冰沼家現有的‘黃色房間’來對抗,同時再加上原有的‘紅色房間’。奈奈,這樣你明白了嗎?就是我在這部小說中,名字之所以使用敏雄的意義。也就是說,我並非從巴黎趕回來的名偵探胡爾達必,只是假冒了胡爾達必。另外一點則是,希望借這部小說最巧妙的情節,讓‘黃色房間’成為舞臺。」
牟禮田到底在說什麼呀?我逐漸擔心了起來。「阿藍到底上哪兒去了?說是離家出走,但如果就這樣都不處理,會不會因此自殺?」
「阿藍?」牟禮田反而露出驚訝的神色,「怎麼?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啊?連我也不知道啊!」奈奈說道。
「我還以為你們知道了!阿藍可不是發什麼神經病離家出走的,他是在報紙租屋廣告上找好了房子才離開的。」
「哦,原來如此。」奈奈這才有所瞭解地說,「這麼說,阿藍離家的前一兩天找報紙,是為了要看租屋廣告?」
「腦袋不靈光的福爾摩斯!」牟禮田明顯地蹙緊了眉頭,「就算不看報紙租屋廣告,也可以得知因為這次事件而有空出來的公寓,不是嗎?」
「黑馬莊?阿藍?」
我和奈奈同時驚聲,但立刻想到,就算有空房,阿藍應該也不敢住進玄次的房間吧!
牟禮田依舊冷漠地凝視我們。過了一會兒,他說:「但他現在也離開了,應該已外出旅行去了!對了,警方不久後應該也會放棄黑馬莊吧!這樣好了,後天二十一日是春分,大家都休假吧?蒼司明天也會從腰越出來,後天下午上墳後就要回去,所以我們一起到目白,順便看看‘黃色房間’,然後再繞往黑馬莊。坦白說,我的小說要等到大家都去過黑馬莊之後才正式開始,你們若不去,情節就無法接續下去。」
聽到這樣的提議,當初我只是苦笑,但現在試著仔細分析,總覺得牟禮田說的話中有話。他似乎已經明白了一切的一切。果真如此,為何不直接告訴我們真相?為何還提及什麼時光機或什麼小說形式之類的,而且還必須打造第四個密室?莫非是因為要用來慫恿皓吉,所以有必要實際打造出那樣的舞臺?
或許,真的是或許,牟禮田打算在這個舞臺上進行真正的殺人!當然,他這種人不可能會親自下手,一定會採取讓兇手自行毀滅的方式,警方也絕對無法察覺那是冰沼家事件的最後悲劇。問題是,此刻我的胸口,湧現出無數的黑色旋渦。那就是,牟禮田這回好像要真的去殺人,儘管不太可能,但到目前為止的事件真兇全都是他,奈奈則是故意表現成無辜的共犯。這樣的說法,確實也有一番道理。聽了這次黑馬莊事件各種問題的探討後令我無法釋懷的是,八田皓吉返回三宿的事務所時,有個女人曾打電話過去,而這個女人的聲音非常沙啞。而且,前一天晚上在「阿拉比克」的紅月亮之夜,我們不是還談論過三宿的電話號碼嗎?
當然,我希望這只是無憑無據的幻想。難道牟禮田會假裝人在法國,其實卻在日本,更難相信他還能若無其事地出現在羽田機場。不過,我不願猜測後天二十一日會發生什麼事!之所以無從預測這起事件的形態,是因為當我再度將黑馬莊事件視為密室殺人時,其中存在著無論如何也解不開的矛盾。
此處老婆婆所說的是「不動さん」,是對不動神的稱呼,日語中「不動さん」與「不動產」同音,所以牟禮田聽錯了。
法國名作家,同時也是世界名著《歌劇魅影》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