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日曆

「也就是搭乘時光機,事先觀察未來的殺人現場!你可以不必擺出那種誇張表情。如果發生第四起命案,被害者是皓吉,使用的密室詭計是先前提過的pa等於pb的公式,而我們就根據這個公式,在實際命案發生前嘗試組合,觀察它會以什麼樣的狀況進行。若有必要,我也可以用小說的形式寫出來,只要當成實際一定會發生的情境去檢討,應該就可以浮現紅司所謂的‘駭人的真相’吧!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這起事件的發生。」

所謂預先指出未來的事件與行兇方法,在事件發生前本來是久生最得意的臺詞,結果發生事件後卻很快被戳破,難道牟禮田真能辦到?

面對神情不安的兩個人,牟禮田改變了口吻。「那天晚上我之所以說冰沼家沒有犯罪事件,主要是認為既然橙二郎死了,應該不會再出現殺人事件,所以如果能收拾殘局,我希望就這樣收場,只要幾年後有誰忽然注意到‘原來是這麼回事’,就已經足夠,沒必要繼續深入追查下去。但如今玄次死了,就不能有這樣的想法了,雖然不知自己是否真有能力,但我仍必須找出真相,毫無隱瞞地告訴你們實情。只是鴻巢玄次真的存在,紅司也知道這個名字,實在是很恐怖。另外,玄次住在本鄉動坂的公寓,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議,畢竟有太多怪異的巧合了……」接著,牟禮田彷彿有所察覺地笑了,「不,偵探應該不可以這樣說話吧!但無論如何我想拜託你們的是,接下來我所說的話、做的事,或者要誰做什麼事,無論看起來何等怪異愚蠢,都希望你們能給予信任。因為在找出玄次死亡的真相同時,還必須比兇手更早組合下次殺人事件的話,我或許就無法一一說明自己行動的意義了。」

然後,他突然起身,走向隔壁房間,拿著寫有內容的紙條回來,似乎還在猶豫著是否要交給他們,拿在手上把玩著。「這是剛才說的巧合之一。若能撕下另一張與此相似的日曆,你們就能瞭解我為何對玄次在動坂的公寓感到不可思議了……若只是看表面,這根本是毫不足奇的一般日曆,因為上面只是從本月的三月一日到今天三月六日每日新聞上刊登的殺人事件標題。」

他遞出的紙條上最先是一日的黑馬莊事件。有如下的文字:

三月一日殘酷殺害雙親的次子自殺

橫濱,殺害一家四口

二日老人遭蒙面男子刺殺

殺害親妹埋在樹下

以獵槍射殺養父

毒殺總經理

刺殺新婚妻子

三日新小巖路上的殺人事件

勒死女高校生

五日銀座,雜貨商人命案

六日江東,泥水工遭枕木擊斃

「同樣是六日,還有一則司機開車撞死人後,假裝載送屍體前往醫院,其實又載回原處棄屍的報道。像這樣,無論你在腦海中如何描繪恐怖小說或偵探小說,在現實生活中,卻寫不滿一張紙。現實生活中發生這樣的案子已經快令人發狂了,只要一想到自己也在這個世界的一角呼吸,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渺小了。」牟禮田這樣感慨道。

正在閱讀紙條的兩個人,很難猜測這段話有什麼樣的意義,不禁露出詫異的神情。

事隔多年,迄今仍留在多數人記憶中的是,調查時間拖延很久的五日的銀座雜貨商人命案。今年一九五五年三月初的殺人風潮,遠遠超過往年初春發生的異常犯罪比例,報紙也刊登「恐怖的連續殺人事件」(《每日新聞》3·7)、「殺人事件已超過三十件」(《讀賣新聞》3·16)的大幅標題,讓人不禁為連日不斷的兇案蹙眉。可是,明明去年才創下未曾有過的兇殺案的新記錄,今年卻又爆炸性地增加。拿一月到二月底為止的殺人或縱火案件來看,與去年同期相比,就已經出現二點五倍的增長。而且進入三月後,更是呈現一片血肉模糊的慘狀。

「連續過度異常的殺人案件」

「案件調查趕不上案件發生的速度」

報紙上的標題即使已在記憶中遠去,但我們卻千真萬確地生活在這樣一個瘋狂時代。

本以為牟禮田取出的紙條會傳達某種神秘的巧合,但在得知只是一般的報道內容後,久生立刻擺出推拒的動作。「雖然你費心拿出這張紙條,但這些報道我都讀過了,沒必要再看一次,重要的是,你不能快點想想辦法嗎?」

「快點想想辦法?」

「真是的!雖然無法要求你像史上的名偵探那樣快刀斬亂麻,但至少也該說一些讓我們忍不住拍案叫絕的驚爆內容吧!」說著,久生用力朝牟禮田的身體打了一拳。

但牟禮田不當一回事,拿回紙條,摺疊成小方塊。「你真的不懂嗎?這張日曆可是解開冰沼家事件的重大關鍵!這麼說,奈奈,你是想先知道黑馬莊發生了什麼事吧?可是,如剛才光田先生說的,這可能又會導致錯誤的判斷……」

「所以啊,就不要有錯誤的判斷嘛!」她的語氣好像我們都很愚蠢,「黑馬莊的公寓只是六張榻榻米的套房單間吧?而且,這次的事件與冰沼家的事件不同,既有目擊者,又有警方介入調查,我認為無論使用何種詭計,都不至於會有太離譜的錯誤判斷。換句話說,只要掌握了皓吉如何從那狹窄的六張榻榻米密室脫困……」

牟禮田厭煩地打斷還想繼續說話的久生:「如果你真這樣固執,我也沒辦法,只好學學史上名偵探的方式說明了。首先,黑馬莊雖然是六張榻榻米單間的廉價公寓,但我總覺得,那房間還有另外一個通往異次元空間的切面,也就是說,除了所謂構成房間的天花板、牆壁或地板的三度空間之外,肯定還有第四度空間的出入口,兇手可以從這裡自由進出……明白我的意思嗎?」

發音與luna同,有月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