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詭計很簡單。」亞利夫的聲調稍顯氣勢,「上次我問過電信局的人,對方說若想發出鈴聲,只要讓鈴聲迴路通上電流就行了,而那個電話機是以切換式的方式連線二樓,所以很簡單。樓下的電話機旁有圓形把手開關,往左扳是通往二樓,往右扳是切換至樓下,只要先往左扳,再纏上細繩,自己進入洗手間拉動就行。把手往右扳切換的同時,電話機就發出鈴聲,細繩也會滑脫回到自己手上。只要看這張備忘用紙就知道,皓吉是在那之前進入洗手間,此時洗手間門發出聲響,那是因為皓吉在拉動系在把手上的細繩。」
「亞利夫,我告訴你,」久生憐憫地說道,「我想問的不是這種會發出洗手間臭味的無聊詭計,而是兇手為何要刻意送暗號至二樓?不是這樣嗎,你所謂的‘某人’,也就是潛伏在二樓的共犯,雖然不知他是從哪兒潛入的,但絕對是可以自由進出上了鎖的書房的神秘人物,對不對?既然如此,皓吉不就沒必要那麼辛苦拉動細繩、讓房門出聲,為的只是讓電話機發出鈴聲?兇手隨時都可以潛入,再加上橙二郎睡得很沉,根本沒必要開啟暖爐開關,只要踢掉瓦斯管線就行了。無論瓦斯是否稍後才洩露,因為你終究還是會開啟瓦斯總開關。那麼做,看起來不是更像意外死亡?明白了吧?他不必耐心等待瓦斯漏氣,橙二郎更無利用電話機傳送暗號的必要。」
亞利夫沉默不語了。
久生予以最後一擊:「就算皓吉是真兇,要故意製造出你與藤木田先生為檯面上兇手的假象。也未免太自找麻煩了吧?如果他真的打算殺害橙二郎,應該沒必要去碰觸廚房的瓦斯總開關讓自己受到懷疑吧?他只要置之不理,讓瓦斯開著,既然二樓躲藏了精明的共犯,一切交給對方下手就夠了。或者,亞利夏,你有什麼特別的原因認定他是兇手?」
「當然不是,只不過我很不甘心必須懷疑每個人。」
「話雖如此沒錯,卻也未免瞎猜過度了。再說,如果要懷疑,只從行兇手法去推斷也毫無用處,我們還需要追究動機。動機總不可能是前一天在家族會議中,因為蒼司突然表示要將目白的房子讓給橙二郎,所以必須立即殺死他這樣單純吧?」
「你在查出的冰沼家歷史中有何發現?所謂與皓吉有關的內幕又是如何?」亞利夫用羞赧的表情帶著諷刺口吻問道。
久生神情嚴肅,彷彿正在回想過去的記錄。
「呃……根據光太郎的妹妹綾女所言,他是在光太郎死前不久才首度出現,至於為什麼有所聯絡,並無清楚述及。當時他身材矮矮胖胖的,穿著學生服,模樣相當可愛。因為時值冰沼家的全盛時期,也是朱實的花樣年代,他或許也是圍繞朱實的追求者之一,大致上就是這樣……從他現在的外貌,很難想象吧!可是,不僅是他,根據今天所談,似乎必須重新認識橙二郎這個人,過去的他應該也是個純情男。所以,一切很可能必須全部推翻,從頭開始思考……坦白說,今天依你們兩位的狀態,我很清楚尚未到達這個階段,但是我又未能完全擺脫感冒的糾纏……這樣好了,牟禮田不久就會回來,屆時大家再聚一聚……」
「回來?什麼時候?」
「十八日晚上。大約還有五天,到時我的感冒應該已痊癒,那我就能仔細分析了。是我拍電報叫他儘速回來的,電報才拍出,立刻就接到他的信,表示‘希望在下落合租房子,最好是可以立即入住,因為打算一回國就與你舉行婚禮’。我很生氣,回信給他說要問亞利夏才能決定。你們也知道,這原就是他預言的殺人事件,我罵他不該放手不顧。好不容易,昨夜接獲他說‘十八日晚上會到’的電報。這樣一來,我總算鬆了一口氣,畢竟有人能代替我……不過,要到何時才結婚呢?無論如何,必須先把這起事件解決。」
不知她想到了什麼,或者純粹只因為亞利夫與阿藍述及的內容毫無結果,而認定在牟禮田返國之前見面也沒用。這天,她說完這些話之後,就匆匆催促兩人離開。
事實上,儘管牟禮田請了婚假,卻如久生所預期的,沒那麼容易付諸實行。主要是因為星期四從巴黎起飛的法航定期班機,在二月十八日星期五晚上載著牟禮田俊夫回到羽田機場的前一天,令冰沼家難堪的陰森殺人事件,突然朝著意外的方向發展。亦即,死者的怨孽尚未結束,冰沼家父系家族最後殘存的人物——祖父光太郎的妹妹、得享高齡的綾女——在戶冢的老人安養院聖母園裡,與九十幾位老婦人同時被燒死,場面悽慘。
二月十七日,各晚報頭版都出現大幅標題,以及被火焰包圍燃成灰燼的聖母園照片,詳盡報道了整起事件。根據報道內容,起火時間是十七日凌晨四點半,隨著驚人的爆炸聲響起,火舌肆虐左右側建築,熟睡中的老婦們立即陷入煉獄中。根據橫濱市調查一課與戶冢警局聯合設定的特別專案小組總部調查,直到最後並未發現縱火疑點,於是起火原因以「懷爐灰燼不慎引燃」結案。
綾女會被送進這處偏僻——雖然是特別房——的老人安養院,本來是因為距離冰沼家很近,而且與她原本在目白的聖母醫院分院住院有關,可是,卻與正好二十年前兄長光太郎一樣在函館大火中燒死,在火舌與黑煙折磨下迎接痛苦,這究竟是怎樣的因緣?
冰沼家人怎樣也無法相信這樁事件的真正原因只是「懷爐灰燼不慎引燃」。事實上,警方也在焚燬的現場,發現了很難認為是人類世界會發生的令人不解的事實。
當時的報紙不知何故,對此事實隻字未提,而且事後也未造成話題,只有《朝日新聞》在後來昭和三十一年七月七日的早報中概略敘述了記者的觀點。但談話中發現存在著必須一致卻未能一致的算數問題。也就是從常識看來,被燒死的屍體,加上所有幸存的收容者人數後,理應與安養院的數目相同。但無論算過多少遍,受害者人數卻多出一人,而且迄今未能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