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紋累累的眼珠

「結果,‘綠司’和那玫瑰一樣,都是‘獻給虛無的供物’。如叔叔所害怕的,吉村雖然生了兒子,圭子的小孩卻胎死腹中。於是叔叔痛哭懇求吉村,請他暫時讓小孩當做自己的兒子,如果自己還能讓妻子懷孕,下一胎絕對會還給他……叔叔清楚地告訴了我一切,卻打算瞞著大家。他甚至開始沉迷於詭異的特殊占星術——將西洋占星術與中國命理學合而為一,很認真地相信綠司的主星是射手座的某顆星,經常受到紅司的星座所左右。不過,阿藍的星座很強勢,只要能在阿藍身旁就不會有問題。

「想想也對,我也聽說過,十二月出生的射手座,藍寶石是幸運之石……反正,紅司過世那天晚上,乃是對綠司最兇險的日子,也就是所謂的‘天中殺’,而‘天中殺’在法語中與‘虛無’有同樣意義。叔叔希望,在兩人年、月、日都重疊的夜晚十點半至十點四十分,無論如何阿藍都能夠在身旁,否則嬰兒的性命會有危險,所以才會大聲叫阿藍上樓。後來可能自己覺得羞愧吧,也可能因為紅司代替綠司死亡轉而使他無法相信,他自己也說那種占星術完全是騙人的把戲……

「所謂占星術究竟有多少真實性我並不瞭解,重點在於,我家並無值得竊據的珠寶或遺產。洞爺丸事件之後,我們的生活非常窮困也是事實。藤木田先生,你進行什麼類似偵探遊戲的行為是你的自由,可是,請你不要再把橙二郎叔叔稱做兇手了,他雖然個性拘謹、脾氣像小孩,但稱他是兇手也未免太可憐了。」

蒼司最後這樣補上一句話,不僅是藤木田老人,連亞利夫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重新回顧至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事情。如此一來,紅司與橙二郎的死亡真的只是病死和意外致死嗎?戴著深色眼鏡、有著雀斑麻臉的幕後人物之一的「吉村」,其實是有情有義的嚴謹人物。另外,尚未正式露面的「鴻巢玄次」,其實與紅司忌諱的鞭笞痕跡毫無關係?虛構人物的虛構犯罪,還有虛構的偵探們所謂的「冰沼家殺人事件」,一開始根本就不存在!

在亞利夫有這樣的反省檢討同時,吉村夫妻還是依照先前的約定收養了綠司,三個人一起返回故鄉四國。圭子則拿到適當的金錢,從此與冰沼家毫無關聯。而徹底潰敗的名偵探藤木田老人,也結束長期的飯店生活返回新潟。

在他返回新潟時,亞利夫獨自前去送行。不知藤木田的戲癮到底多嚴重,只見他仍穿著與來時一樣的白色福爾摩斯褲,兩人就這樣面對面靜靜地坐著。

臨開車前,藤木田老人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紙衣紳士般彎曲著身體,喃喃說道:「不必擔心我的事,不論誰說什麼我都不在乎。但我想你最好也該收手了,就在這裡買回家的車票,趁新的死人事件尚未繼續發生之前。」

「可是,藤木田先生。」亞利夫不懂對方話中有話,嚴肅地說,「我總認為,冰沼家真的有些異樣!紅司與橙二郎難道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了?或者……」

「笨蛋!冰沼家發生的絕對是斬釘截鐵的殺人事件。只不過,我到最後仍舊無法瞭解,那種事件是否應該存在於這個人世間。」

就在發車鈴聲響起之際,藤木田老人的臉上掠過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寞陰影。

「但是,最後我還是要說,在‘阿拉比克’的推理競賽中,你說的話最接近真相,這點絕對錯不了。不久之後,你應該就會見到真正的制吒迦童子與不動明王!屆時請替我致意,並且說我早就完全知道一切了。」

藤木田老人留下似乎很不甘心的這句話後,亞利夫慌忙跳下了月臺。

列車緩緩開動,眨眼間疾馳離去。自此之後,這個老人再也沒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他到底來東京幹嗎呢?」面對躺在雙人沙發上、因感冒猶未痊癒而裹著毛毯的久生面前,亞利夫困惑地說。

今天阿藍也跟他們在一起,直接坐在地毯上,低頭抱膝。

事件發生後不知已是第幾次的概略報告了,但久生總是發著高燒,只剩下眼睛閃閃發光,好不容易像提起鐮刀般地將頭從枕頭上抬起,病秧秧地說道:「一切果然如我所說的吧!冰沼家還是發生了瓦斯殺人事件。」給人感覺彷彿立刻就要長篇大論,但緊接而來的卻是劇烈的咳嗽,實在無法順利開口說話。

經過一個星期到了今天,她表示燒已經退了,所以幾個人再次相聚,但亞利夫內心非常寂寞,忍不住在想,如蒼司說的繼續進行「偵探遊戲」是否有意義呢?

「先別管藤木田先生的事了,他終究是上兩代光太郎的好友,應該不可能希望看到冰沼家任何不利或受損的結果。不過,事實上他才到達東京就與事件扯上關聯,卻又無法收拾殘局,還造成了我們的困擾,所以頂多只能算是二流偵探吧……反正,不要再管他了!今天,我們就先來確定一項事情:證明橙二郎絕對不會未關暖爐就上床。在那之前,我想請問阿藍,你在事件發生後馬上說‘那東西不應該出現在書房’之類的話,究竟是什麼東西?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們了吧?」

久生的聲音很溫柔,但阿藍還是沉溺於自己的思維中,茫然搖頭。

「真是令人搞不懂……亞利夏,你說與那個奇妙的玩偶無關,但結果還是沒發現它?」

「哦,發現是發現了,卻牽扯到藤木田老人身上,雖然我只見到過那麼一次。蒼司說那是老人從美國帶回來送給他的禮物,非常寶貴,所以這次他轉送給綠司……」

「是嗎?算啦,那東西應該是沒關係才是。我還是得問阿藍一聲。聽說兇手帶入某種東西,若是事實……」

「也只能這麼認為了。」阿藍好不容易開口。

「如此一來,表示兇手再度自由進出密閉的密室了。也好,假設這件事屬實,那就算是橙二郎關掉暖爐就寢的直接證據……你說,兇手遺留下來的東西是什麼?」

「兇器,這次事件的兇器。」阿藍喃喃自語似的回答。

英國科幻小說家約翰·溫德姆於一九五七年完成的作品。描述一英國鄉村女子,因外星人使其懷孕產下小孩,結果子女的心理與情感都與常人相異,氣氛令人不寒而慄。於一九六〇年、一九九五年分別改編成電影《受詛咒的村落》與《準午前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