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控訴(久生的推理)

「因為有福爾摩斯《四簽名》的先例。若光太郎曾與誰約好均分有如亞格拉寶藏的秘寶,很難說對方不會在他死後下手殺害他的家人,就像跟在瓊諾贊·斯茂身邊,長相醜怪的童加所做的一樣——從天窗以吹箭殺人——雖然違背必須進出浴室的規則,但若從浴室通氣窗射入小小的毒針,同樣能令紅司致死。我想說的是,光太郎留下的意外秘密,極可能就是這次事件的原因。」

「我確實曾與光太郎環遊世界……」藤木田老人的笑容易得有些諷刺意味,「你找到的秘密與冒險故事實在值得另眼相看,但我也能發誓,絕無均分亞格拉寶藏之類的事。你的仔細調查的確令人佩服,但我不認為追查這些陳年過往有什麼意義,接下來呢?應該還有下文吧?希望你能儘快說明這次的事件與密室詭計。」

「別急,這個晚上還很長呢!」久生不溫不火地答道,「聽完我的說明,你們自然就會明白這個詭計。接著是最重要的部分,剛才的三男一女指的就是紫司郎、朱實、橙二郎與堇三郎,他們順利地長大成人,加上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經濟景氣,坐落於銀座的新店面也急速成長。在當時,‘七彩堂’這名字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名聲可與大阪的與田忠、東京的角谷並列,而這時冰沼家尚未發生祟弄之事,非常興盛。

「昭和四年四月,蒼司出生,翌年七月,紅司出生,或許是孫子的接連出生讓光太郎開始感到疲憊,他宣佈將一切交給紫司郎,自己則隱居至目白新落成的住家。但你們也知道紫司郎喜歡植物,不擅經營,而光太郎與生俱來的創業天性讓他在昭和九年回故鄉函館開分店,衣錦還鄉,卻在三月的大火中被燒死在新川邊。對了,洞爺丸事件時,紫司郎與堇三郎的遺體是被運至大森公園的火災受難者慰靈堂吧?相隔二十年的父子再會,一方是燒死屍體,另一方則是溺斃屍體,雖是偶然,卻也太過悲慘,而沉船後的翌晨,七重濱海邊出現的美麗彩虹簡直就是象徵受到愛奴詛咒卻無能為力的冰沼家。不過,紅司被殺與這兩項罪業無關,而是因為發生在光太郎死後的昭和時代的第三項罪業。雖然這是在你出生前的事,但阿藍你——啊,睡著了?這孩子也真是的。

「剛才亞利夏還提到劍蘭,而這次事件中,花當然也扮演了重要角色。蒼司的父親紫司郎對經商一竅不通,將七彩堂交給他人負責後,便專注於植物的研究,而他也不愧繼承了同樣血統,帶著採集筒便四處旅遊、蒐集植物標本。雖然只是業餘的研究者,但在發生某樁事件後,他突然決定研究學術界懸而未決的問題,‘花的顏色由何決定’,望能從中發現新的遺傳法則。

「曾聽牟禮田說過,冰沼家二樓的書庫有蘭伯特·多登斯的《藥用植物史》、德雷紐斯的《苔蘚植物誌》,還有全世界不到五本、一七五四年版本的林奈的《植物的種類》等稀有書籍,因為不具學術價值,所以會將書庫鎖上還讓人挺納悶的。其實,這時的紫司郎已不是單純的植物愛好者,他的研究也不再限於色素,而是致力於將植物的生態融合當地風俗、氣候等因素,進行有系統的分類,譬如在平地開出藍色花朵的堇花,在高山會開出黃花;烏頭屬裡有一種花有時被稱為黃烏帽子草,有時又被稱為麗人草;在表日本開紫花的桐花,到了裡日本卻變成開黃花。不只如此,他還在家中庭院進行花朵的培育試驗,目的是證明同一品種的花不會具備三原色的自然界事實,誰知卻演變成紅司遇害的原因。

「你們應該也知道,同一品種的花開出的顏色絕不可能藍、紅、黃三色齊備,玫瑰與長春花有各種顏色,偏偏沒有藍色,翠菊與牽牛花也絕無黃色的花,換句話說,不論哪一種花都會少一種原色,但今年,不,是去年,麥克裡迪、柯迪斯、梅楊這三位英、德、法的知名玫瑰培育家均首度發表培植成功的藍色玫瑰,分別是lilactime、magenta,與prelude。此外,世田谷鳥山的尾崎經過幾十年的研究,似乎也勉強培育出色澤近乎黃色的牽牛花,但要等到開花才能確定。對了,聽牟禮田說,其實梅楊的prelude似乎也還不能稱為真正的藍色。

「我認為,在紅司遇害的一九四五年,英、德、法三位玫瑰培育名家同時培育出藍色玫瑰一事,具有相當重大的意義,而在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我也完全明白了一切。如果我的推理正確,這應該稱為‘玫瑰的控訴’。」

植物學者,與內村鑑三是札幌農校(今北海道大學的前身,該校首任訓導主任即為克拉克博士)的同期學生。

自江戶時代延續下來的教育機關,明治年間一度改為此名,是現今東京大學的前身。

森有禮後來被暗殺,享年四十二歲;矢田部則於游泳時發生意外溺死,享年四十八歲。

法國神學家,同時也是探險家,曾參與中國周口店的考古工作,發現北京猿人。

法國珠寶商,曾多次遠赴印度與波斯,帶回一顆重達一一二克拉的鑽石,由路易十四買下,並稱之為「大藍鑽」。

星期六的日文為「土曜日」,此處是指固定在每個月第一個星期六舉行的聚會。

日本靠太平洋一側的稱呼。

日本靠日本海一側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