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不過,先不說五色不動明王的緣起。」藤木田老人立刻轉回主題,「重要的是瞭解他們與這起殺人事件有何關聯,這才是你的責任所在。不合理的開始與合理的解決正是本格推理小說的固定模式,紅司不可能是觸怒了不動明王才猝死的。」
「嗯,就這方面來說,我也認為這不是一般的殺人事件,紅司並非被殺,而是得到救贖。我曾就此事向吟作老人確認,結果他神情嚴肅地說,事實上,那天晚上出現了來自北國的穢神——也就是愛奴蛇神——企圖殺害紅司,於是冰沼家的守護神不動明王便派矜羯羅與制吒迦兩童子前來相助,不過,他那口氣簡直就像在說不動明王親臨——」
「不用在意他的胡言亂語。」藤木田老人忽然露出不安神情,「雖然可憐,但也是時候幫他找一間適合的醫院了。橙二郎的躁鬱症,吟作老人的精神分裂症初期症狀,都與紅司的小說設定完全符合,但矜羯羅與制吒迦兩童子則是繼文覺上人的苦行之後,聞所未聞的荒謬事。你也差不多該說說你的密室詭計了,你總不會真的信了吟作的夢話吧?」
「或許吧!但不同的是,吟作老人認為是不動明王降臨,我卻認為來者是受其啟示之人。」
亞利夫拿出亂步的《續·幻影城》,翻開至「(2)行兇時,兇手在室內」。
「我讀過的推理小說畢竟不多,因此對這裡提出的簡略說明感到有點不解,但目前先就歸類至此項的詭計依序看下去。
「甲,房門的機械構造:兇手在殺人之後離開房間,利用繩索或鑷子從外將門鎖上,但這個方法在這裡行不通,因為浴室的兩個鐮型鎖都無法從外扳動,而且也確實鎖上了。
「乙,將行兇時間偽裝成比實際時間晚:這應該是在房間尚未形成密室時殺人,然後在有人監視該房間時,製造出被害者的慘叫聲,或讓人見到玻璃上映現移動的人影,但一進入房間只見屍體,不見兇手。不過,在這次事件中也不適用。
「丙,將行兇時間偽裝成比實際時間早:這一點還比較有可能,破壞密室進入,迅速殺死被害者。不過,根據藤木田先生說的,橙二郎沒有做任何小動作的時間,在他衝出浴室後又有吟作老人接著在一旁守著紅司,不可能有人能動手。接著嶺田醫師來了,大概是十一點二十分至三十分,對吧?雖然沒有解剖驗屍,但若嶺田醫師判斷無誤,紅司至少已經死亡一小時,那他就是在浴室完全封閉的狀態下死亡,而這一點也就無法成立。至於這一項後面附註的利用密室的部分或全部製造縫隙,因為工程浩大,所以也不可能。接下來的方法雖然幼稚,卻也是最後一個。
「丁,兇手躲於門後,趁命案發現者擁入之際逃出:唯一的方法只剩這個詭計的變形。也就是說,我們進入浴室時,兇手還躲在裡面,但不是門後面,而是更令人意外的地方。上次奈奈曾提到同樣的事,所以我再繼續說下去就對她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你就說吧!放心,你的表情不像是想到我推出來的詭計的樣子。」
「那好,就是洗衣機裡面——」
亞利夫話還沒說完,就被久生揮手打斷。
「我就知道你要說的是這個。真是荒謬,你居然認為我會考慮那種地方?」
「洗衣機是不可能的。」藤木田老人滿臉詫異,「你量過洗衣機的大小嗎?那是最新的渦流式三○五型,水槽長一尺、左右寬一尺二、深度有一尺高,頂多只能容得下剛出生的小嬰兒。」
「沒錯,兇手就是像嬰兒的畸形傢伙!那天晚上出現的矜羯羅童子的體形就是如此。」亞利夫神情嚴肅地回答,腦中倏地掠過如黑雲般的疑惑與一閃而逝的真相。才想著太過荒誕的同時,也在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矜羯羅童子」代表了什麼。一發現另外三人以詭異的神情注視自己時,亞利夫慌忙壓下剛才的疑惑繼續說明:「如果是嬰兒就能躲在洗衣機裡了。你們也知道,紅司有些微潔癖,所以貼身衣物都是自己洗的,但那是進入十月以後才開始的事,因此這或許與他背上的鞭痕有關。吟作老人一直為此感到痛心,那天晚上留在紅司屍體旁,哭著伸手進入洗衣機內想取出紅司的衣物時……」
「便發現裡面藏著矜羯羅童子?」
「他的回答很曖昧,我只知道當時他的手碰到的是那顆紅球,無法確定紅球是真的在洗衣機內,或者只是象徵躲在裡面的矜羯羅童子。總之,那天晚上有個體形似嬰兒的人比紅司先進入浴室,殺了他之後,再躲進冒著泡泡的洗衣機裡……那傢伙可能咬著吸管呼吸吧!當他以為四下無人而探出頭時,卻被茫然呆愣的橙二郎瞥見而發出小小的驚呼,藤木田先生聽到的聲音或許就是這個。而且,橙二郎衝出浴室時,口中喃喃的‘嬰兒’應該不是指綠司,而是從洗衣機露出頭的矜羯羅童子,而代表童子的紅球……」亞利夫取出吹氣孔已被拔開的洩氣紅球,放在暖桌上。
眾人均訝異地注視將隨處都可買到的紅色小皮球當成童子化身的亞利夫。
沒多久,藤木田老人搖晃著肥胖身軀,豪爽地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說些什麼,原來是五色不動明王派遣矜羯羅童子或制吒迦童子潛入冰沼家浴室,而且還無處可逃、躲進洗衣機內。真有意思!矜羯羅童子與最新型的洗衣機,亞利夏,你大概也與吟作老人一樣,有宗教性妄想症的傾向了。五具棺材的構想雖然不簡單,但解謎上必須絕對科學,無法解釋的超自然力量也是諾克斯在‘推理十誡’的第二誡嚴格勸誡的。」
被這麼輕易駁斥,亞利夫也噤口不語,此時久生卻優雅地坐直身子,用冷冷的語氣開口。
「亞利夏的話雖然不能當真,但那天晚上紅司在浴室內與某個人碰面卻是不爭的事實。明明留下了清楚的證據,但各位似乎都沒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