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是,兇手沒有利用機械裝置殺人,沒有馴養任何可利用的動物,只是個普通人,而且必須能自由進出浴室。」
「可是,怎樣才算是沒有前例的詭計?」久生提出疑問,「我們不可能讀遍世上所有的推理小說,很難信心滿滿地宣稱自己的推理絕對沒有前例可循。」
「這一點就不用擔心了。」
藤木田老人充滿自信,似乎想舉出什麼書為例,卻被久生打斷。
「在我看來,只要行兇方式或動機有新意就夠了。因為早在行兇方法之前,我就先發現了兇手的動機,而且,我能斷言,這次事件的起源,肯定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動機。」
「你的說法當然也對,畢竟尋找動機並不是很容易。好啦!這麼一來,事情就變得很有意思了。久生小姐絕對是福爾摩斯小姐。阿藍的話,雖然我希望讓他當波特萊德,但看他體形,就當赫爾克里·波洛吧!波洛雖然出生於比利時,卻是在英國大放異彩的神探。至於我自己,我名字的縮寫字母是,成為亨利·梅利維爾也是當然。這次‘冰沼家殺人事件’能集結這些名探共同解決,實在非常壯觀。此外,亞利夏就扮演三人份的華生。因為你從初次拜訪冰沼家那天起,就費心寫下了詳細的記錄,不是嗎?因此,明年昭和三十年一月六日那天晚上,請你務必記錄得更為詳盡,免得日後要出版回憶錄時出錯。如此一來,我的……」
「藤木田先生,」亞利夫唇際浮現前所未有的微笑,「華生的角色我當然可以接受,不過,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哦,說來聽聽。」
「是關於殺害紅司的兇手。聽了這麼多,我總覺得你們的說法過於高尚,也太趣味化,與實際的殺人有一段距離。你們認定這起罪行具有犯罪史上前所未有的動機與手法,但兇手從未這樣宣佈,不是嗎?所以,我是這麼想的……」
「誰都會想的。」
久生拒絕聆聽,口氣有如福爾摩斯。藤木田老人隨即舉起單手製止她,催促亞利夫繼續。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很普通的兇手所做的很普通的行為,應該也可以掌握事件的核心。譬如吟作老人,各位對他完全沒有疑心,但——」
「絕不可能是老人!」藤木田老人用令人嚇一跳的聲音說,「不能以老人或女僕為兇手也是諾克斯——不,是範·達因的推理小說二十法則之一。總之,吟作老人絕對沒問題!從大正時代光太郎開始僱用他時,我就認識他了。那時他才十八歲左右,是個活潑的俊美少年,可惜從光太郎離奇死亡的那一年起,他便開始信奉不動明王,但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像現在這樣痴痴呆呆的。」
「沒人說吟作老人是兇手!」亞利夫也有點動氣,「可是,儘管他對冰沼家無比忠誠,卻也不能因此被排除在外。提到殺人,每個人都認為一定是壞人殺死好人,但這觀念未免好笑,我不是暗指紅司是壞人,但橙二郎衝出浴室,吟作老人隨即像算好似的來到屍體旁也是事實。」
「或許吧!但在你回來前,我一直站在樓梯下注意二樓與浴室的動靜,如果是從脫鞋間旁邊的門出入就另當別論,但他完全沒有從更衣室踏出一步,為什麼——」
「因為吟作老人最後朝屍體跪拜唸經。我已經能稍稍瞭解他這麼做的意義了。我本來以為他只是跪拜屍體,但事實上,他是跪拜那個紅球。」
「你這想法真奇特。然後呢?」
「假設如此,那兇手絕非單純的壞人,而且還對吟作老人非常重要。搞不好他會認為紅司是被不動明王所殺,因為他特別疼愛紅司,不是嗎?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他悲傷,反而有一種暗自欣喜、完全放下心來的神情。」
「亞利夏,你真厲害!」阿藍佩服地說,「連這種事都能察覺到,讓你當華生太可惜了。」
「我也直接問過吟作老人,當然,他不可能坦白告訴我,不過,我卻因此發覺這次的事件牽扯到某種晦暗的因果關係,絕非一般的殺人事件。」
「所以我不是說了,那是死者們累積的業。」久生將沾上口紅的菸蒂插入菸灰缸,「我雖然問過後門、浴室內的情形,但這些其實都無關緊要。就像我之前說的,這次事件是死者所為,是自紅司的曾祖父起,延續四代、經過八十年的積累的冰沼家秘密所產生的事件。」
「不,不止是八十年,而是一千年。」亞利夫很難得地反駁道,「我要說的是更古老的因果關係!早在千年以前,或許已有五座為冰沼家準備的墳墓,所以他們才一一註定要被埋葬其中。總之,若我的發現是正確的,紅司的死便不能說是他殺。而只是當然的約定。」
「真是的,你這些話都是從我這兒拿過去的吧!」久生不以為然地說。
「無妨,無妨。」藤木田老人立刻介面,「這樣等於又多一位偵探了。但是,亞利夏,你認為的兇手應該是能利用物理方式進出浴室、終結紅司生命的人,而不是穿牆幽靈什麼的吧?」
「嗯,這一點我也想過了,不會有問題。不過,我也說了,我猜不透兇手的真正身份,但我認為,那一定是我們所熟識的某人受到某種啟示而行兇!嚴格說來,這並不能稱為‘兇行’,而且我讀過的推理小說不多,也不知道我想到的詭計是否至今從未被用過。」
「對於這一點,我倒是有一樣好東西。」
藤木田老人迫不及待地從大衣口袋取出方才來不及拿出的一本書遞給亞利夫。那是今年六月由早川書房出版的江戶川亂步的《續·幻影城》,書皮上的汙痕應該是他隨時帶在身上的關係。
「書裡有一篇《密室詭計整合》,至今出現過的重大詭計幾乎都被網羅其中,嗯……(1)‘行兇時,兇手不在室內’是說兇手殺人時不在現場,這一項不符合我們的條件,不用理會它,重要的是(2)‘行兇時,兇手在室內’,這一項裡面有各種例子,雖然亂步自己說尚未周全,但其實大致上都齊全了,你拿回去好好做功課吧!」
突然被塞來一本書,亞利夫只好無奈地翻開天藍色的書皮。
此時,阿藍突然開口:「亂步的全集已經出版了,從新年號那一期起,他也開始著手寫兩部長篇,我已經讀過《化人幻戲》,但《影男》還沒看過,不曉得是什麼樣的內容。」
「與之前的作品一樣充滿喧鬧氣氛,內容描寫在一棟鏡屋裡,有個影子男從鏡子後拍下某富豪的怪異行為,並以之威脅那名富豪,而且有些字句還提到影子男大概是富豪的愛人,總之,是可以期待的作品。」
就這樣,隨口討論起推理小說的四位推理遊民開始著手解明「冰沼家殺人事件」,而且很奇妙地,四人各自提出不同的行兇手法。
此處的原文是やる,念為yaru,通常譯成「做……」之意。
出現於莫里斯·盧布朗《奇巖城》裡的高中偵探,身材高大。下文的波洛與梅利維爾分別是阿加莎·克里斯蒂與狄克森筆下的名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