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分鐘霍緗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溼透,就連喊叫都失去了力氣。
壯漢抽起刀子,擦了擦血跡,回到坎卡身邊。霍緗上半身每一根神經都在鈍疼,只有保持一個姿勢不動才能稍稍緩解,即便如此,她也疼到發顫。
「給我。」坎卡說。
霍緗妥協,「好。」霍緗捂住肩膀坐直身體,頭髮遮擋住她的臉,她轉動瞳孔看向施佐和雷戈的方向。
雷戈醒了,直勾勾地看著她。霍緗對他眨了一下眼,不在關注他們。
坎卡只留下那個女人,讓壯漢和其他手下也離開房間。
坎卡親自拿了紙筆,也許是壯漢早就料到霍緗會屈服,他弄傷的是霍緗右手。
霍緗正準備寫下配方,坎卡用英語說,「用英語寫。」
霍緗把第一個漢字劃掉,換成英語寫下來,坎卡抽走紙條看了一眼,「第一個是什麼。」
「一種植物,生長在沙漠中,裡面含有很高濃度的含氮植物鹼。」霍緗用英文回答。
「哪裡能弄到它。」
「他是一種沙棘屬植物,它對生長環境苛刻,但沙漠地帶幾乎都有生長,很容易購買。」
「我會驗證。」坎卡將紙條上的東西記下,用打火機將紙條點燃。
資料顯示坎卡是個極為謹慎的人,他沒有那麼簡單放過霍緗。
女人從兜裡掏出一個嶄新的針管,將粉末勾兌,霍緗似乎在不久之前見過這一幕。
女人很美,此時臉上的笑容詭異而妖豔,將針劑舉在霍緗面前晃了晃,「我很喜歡你。」
「謝謝,我也很喜歡我。」霍緗說。
「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女人轉向施佐和雷戈,「或許他們會讓你同意。」
「我有選擇嗎?」
女人搖搖頭,從腰裡拿出一把槍,上膛,虛指兩個人質。
霍緗接過針管,矛盾絞縊著她。
她知道他們的意思,無非是在驗明配方時,被告知是假的,他們不需要花太多力氣就能套出真配方。
「你對面這個女人是坎卡的兒子素攀,他負責聯絡生意,他讓你做什麼?」
耳機裡詢問,霍緗也似是詢問,實際在回答他們的問題,「這是毒品?」
「對。」女人……素攀沒有隱瞞的必要。
耳機裡沉默了。
霍緗一愣,女人?兒子?泰國真是一個神奇的國度。
「你想得到什麼?」霍緗試探著問。
素攀不接話。
王強同時受到指揮部訊息。「能不能進攻?」
王強看了看山下的的人,說道,「現在周圍都是自傭兵,解救人質難度很大。成功率不足10%。」
「最快解救時間能否估算?」
「晚上是他們防禦最薄弱的階段。」
「知道了。」指揮官說。
霍緗耳機裡許久沒有回話。
她這次是光明正大看向施佐和雷戈,雷戈眼裡滿是掙扎,他死死握住施佐的手,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霍緗看著雷戈的手,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雷戈的右手只剩三根手指,手背上被匕首貫穿,攥著施佐時傷口迸裂,滴滴答答流在地上。雙腿無力的扭曲城詭異的角度,腿裡的骨骼被一寸寸打碎,用手肘強撐著上身,堅挺的背脊從未彎下過。
雷戈忽然對霍緗笑了一下。
縱容。
霍緗在師傅死的時候,雷戈就是這個表情,在沒有遺體沒有照片沒有姓名的靈堂裡,把傷心欲絕的霍緗摟在懷裡,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安慰,‘師傅不會怪你。’
現在,霍緗無聲開口詢問,‘你會不會怪我?’雷戈堅定地搖搖頭。
霍緗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她還沒從公安大學畢業。
‘大師兄,什麼算是一個好警察?’
‘符合別人期待的主動性。’
‘我怎麼知道別人是怎麼期待的。’
‘所以沒人能成為一個好警察,但是,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能做一個合格的警察。’
‘這麼簡單?’
‘是啊,等到你成為真正的警察,你就懂了。’
在一個熟悉的環境很多年,自我封閉而麻木不堪,除非一次忽如其來的意外,敲醒自己裝聾作啞的心。
這次意外,她似乎懂了雷戈的意思。
她自以為的理智不過是冷漠旁觀。金錢,親人,朋友,事業,愛情。別人苦苦追求甚至為了這些不惜殺人,她卻擁有的輕而易舉,她高高在上的俯視別人的痛苦,不去討論不去關心,是因為她不在乎。
霍緗缺少了一個信念,她就只是一個破案工具。
誰都可以躲避子彈,但有人偏偏沒有躲,護著背後人們的安全,以血肉之軀阻擋危險。
她從小到大憧憬地警察不就是這樣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習慣了,裝聾作啞地自以為看不到,就是沒有發生過。
似乎是在師傅死後,她覺得愧疚,也選擇了逃避。
太多人護著縱容她了,霍緗也習慣了有人為她遮風擋雨。
這次,她要保護想保護的人。
霍緗想,她唯一能做的事情,為後方爭取時間,獲得最有利突破機會。將雷戈和施佐安全送出去,讓他們毫無顧忌的搗毀這個地方。
這群毒販的死亡可以讓很多像是雷戈這樣的緝毒警察得以片刻喘息,就一點點時間,也能避免傷害發生。
霍緗打定主意,看著手臂淺淺地勾了下嘴角,針頭對準自己的血管,推動注射器,透明液體進入身體。
就是這麼簡單,她現在的良心就是想讓他們活下去,讓更多的人活下去,與之相比她的代價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