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沒有非工作人員想來一個下水道一日遊,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定是臭不可耐,滿是老鼠蟑螂,發黴食物殘渣,排洩物。
當然屍體是下水道必不可少的東西。
霍緗三個人也是一樣,他們現在就像生化冒險遊戲中的三個npc一樣,從頭到腳包裹的嚴嚴實實。
距離康家居住小區最近的下水道口被違章建築佔據,他們要走更多路才能到達目的地。
他們能忍受屍臭味,不代表他們能忍受這裡的味道。「防毒面具是造物主的神蹟。」霍緗的感嘆穿透防毒面具的過濾網,聲音失真,像是被悶在一個罈子裡。
「很久沒有來這裡了,有些懷念。」師景文說。「我們總能在下水道里有意外發現。」
「你別說話了,烏鴉嘴。」霍緗還記得失蹤案時師景文的‘祝福’——希望不要變成兇殺案。
被他的烏鴉嘴加持變成了大型兇殺案,師景文沒打算放棄自己說話的權力。「既定的事實,可是無法逃避的。」
「我可以裝成瞎子。」霍緗腳上踩到一個柔軟的東西,她一點也不好奇踩了什麼,甩了甩不合腳的雨鞋。
「你不是那樣的人,不然昨天那個小姑娘受到侵害的時候你會袖手旁觀。」
霍緗沒有這段記憶,「我昨天到底做過什麼?」
師景文哈哈一笑,「你喝了那麼多,酒後失憶不奇怪。」
「我覺得我酒品還不錯,應該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確實。」師景文抽空回答,趕緊叫住了拿著地圖還走錯路的孟蒙。在這種錯綜複雜又沒有攜帶地圖的地方還能保有方向感,師景文這一點讓霍緗不得不佩服。
師景文又說,「你懷疑康家父女將屍體用強鹼融化了?」
「用現有的證據,你還有更好的解釋嗎?」
三人撬開隔開區域的鐵柵欄,相繼爬進窄小的水泥管道。
爬行三分鐘才又見空曠,師景文繼續剛才的話題,「但斷手的無名女屍是被拋屍的,也許還有林冬案的一號女屍。」針管沒有比對出結果,一號女屍至今還是謎。
「康貴晨又要照顧女兒,又要上班,沒有太多時間進行拋屍。康雪婷……你覺得她會去做這樣的事情嗎?小區物業說,康雪婷不經常出門。」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師景文輕聲說,在防毒面具的隔絕下只剩嗡嗡聲。
「我今天做勘查的時候就覺得奇怪,衛生間太乾淨了,浴缸周圍沒有汙漬,而且玻璃隔扇帶著密封條,沒有人會這麼做。」
孟蒙提醒兩個聊天的人,「前面就是康家居住小區的主管道。」
霍緗在孟蒙的幫助下踏入排汙渠,用腳試探的一下,溝渠下沉澱著無法生活用水的水流帶走的重物。
三個人拿著竹篾,這種農具在這裡格外好用,細密的小孔能瀝掉水分,將固體完全保留下來。
一人一個區域,彎著腰像是春耕時插秧的勤勞農民,只不過他們撈出來的東西並不美好,甚至很噁心。
霍緗每次都要從亂七八糟的東西里精心摘選,將骨片都裝進腰間的口袋中,再次彎腰重複。
她從這裡面真的發現了一條金項鍊,還有五個手機。如果是按鍵手機霍緗還能理解,現在都是全觸屏的智慧機,體積也大了許多,是怎麼掉進下水道的?
霍緗也有點佩服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胡思亂想。
收集完畢,三人將類似骨骼的東西都放在塑膠布,等待師景文辨認。
「這確實是骨骼,那在鹼溶液裡浸泡的數天。」
「還能看出來嗎?」
師景文在這些東西里耐心翻找,說道,「骨骼從外部溶解,已經看不清是什麼骨骼了。」
霍緗有些失望。
回到警局後,霍緗再次提審康雪婷。
「你們把屍體用強鹼融化了。」
「對。」
「為什麼?」
「我想看。」
霍緗疑惑,「想看?」
「被腐蝕的樣子。」康雪婷撫摸自己的臉,「燒灼時冒著白煙,化成血水,就像我一樣,我想知道我被人這麼對待的時候,周圍那些人是怎麼看的。」
霍緗想到他去監獄詢問那個傷害康雪婷的兇手,他帶著手銬腳鐐,整個人死氣沉沉,他在認錯,他在懺悔,現在這個人不是霍緗要尋找的人。
霍緗拿到了五年前逮捕這個人時候的詢問筆錄。
問:為什麼給康雪婷潑硫酸?
答:她怎麼忍心,我那麼愛她,她為什麼要拒絕我?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她了,她只能是我的。
問:你們沒有確定戀愛關係?
答:我們就是戀人,她沒有拒絕我,她和我約會,她是愛我的。我沒想傷害她,但她只是一時迷惑,我要讓她明白她的心,她不能和我分手,如果當時她同意繼續和我在一起,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這不是我的錯,我愛她。
問:但康雪婷的朋友說你多次騷擾過她。
答:不是騷擾,我要一個交代,她憑什麼要離開我,她說過我是對她最好的人,我找她怎麼能算騷擾啊?
問:你曾經送給康雪婷一個裝滿血的瓶子?
答:我愛她入骨,我的血液裡都是對她的愛,我想讓她看到。
口供中每一句都帶著‘我’‘她’,這表示這個人極度自私,以自我為中心。缺乏理性思考,易衝動。
這個案例被許多犯罪心理學家當作邊緣性人格的案例分析。
康雪婷招惹了一個非常危險的男人,付出的代價極大。
有一位心理學教授講述這個案例的時候提出一個觀點,遇到這類極端的男人糾纏時,千萬不要刺激他,要學會認慫,穩住他,想辦法慢慢遠離他。
又是晚上,霍緗乘坐最後一班地鐵回家,施佐今天去另一個城市拍攝,家裡沒人。
霍緗看到霍璟房間的燈光亮著,她回到自己家。
「還沒睡?」霍緗敲敲門得到同意後進入霍璟的房間。
「睡不著。」霍璟床上有被躺過的痕跡,他睡下又起身。
霍緗走到床邊,拿起霍璟和小詩的合照,「小詩失蹤前你有沒有發現附近有奇怪的人,比如包裹全身的人。」
霍璟知道霍緗不會無緣無故提起小詩,呼吸略帶急促,閉上眼仔細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