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丁建國默默走開了。
幹殯葬業的沒有朋友更找不到老婆,都嫌他們晦氣,相親一聽說給死人化妝的掉頭就走。
幹這行的彷彿就是和孤單作伴,林冬是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看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一時衝動也正常,雖然這個小姑娘是沒了呼吸的。
丁建國不停為林冬找理由,其實是為了說服自己的良心,偶爾旁敲側擊教訓了幾句,這事兒就算了。
沒想到林冬死性不改,丁建國一開始還幫著隱瞞,後來瞞不住了。這件事被遺體的親人發現,殯儀館出面私下調解,賠償了10萬元,林冬也被開除,不過對外說的是辭職。
從殯儀館出來,霍緗手指輕叩方向盤,看著殯儀館大門眼神冷漠,施佐眼睛時不時在霍緗身上打轉,怕打斷霍緗思路,欲言又止。
霍緗受不了他著像是幼犬看骨頭一樣的眼神,問,「你想問什麼?」
「他說的是我理解的意思嗎?……姦屍?」
霍緗點頭,施佐又問,「這種變態,不常見吧。」
「也不算少見,記得你在紅燈區遇到我的時候嗎?那個兇手也是先奸後殺。」她都險些喪命。
「可……那是屍體。」施佐臉上露出少見了迷惑。
「對啊,屍體曾經也是人。」霍緗這句話似乎只說了一半,另一半也不打算說出來。
丁建國發現林冬姦屍之後的反應太過平淡了,霍緗不希望這種事情是殯儀館的常態。
霍緗轉移話題,「我記得你演過一個變態殺人狂。」
「我也會看我拍的劇?」施佐大感意外,霍緗工作的忙碌他是知道的。
「偶爾。」霍緗沒說每天睡覺前都會找施佐電視看,嚴重導致睡眠不足。
談起演戲施佐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甚至有滔滔不絕的傾訴欲,「那場戲是小成本製作,沒有什麼人關注,我也會重新去審視自己的演技,那個角色我確實演繹的成分過於重,故作兇狠,如果我現在在演一次,會收斂一切讓人物更自然,而不是走在街上人們都會防備的角色。」
「我們口中的變態是心理扭曲,情感障礙,生理障礙,或者有特殊癖好的人,沒人能一眼分辨出變態殺人狂,也沒人能看出這是戀屍癖。就算變態殺人狂也是不一樣的。」
施佐正襟危坐,恨不得拿一個小本子記錄,「我那部劇演的是因為小時候目睹父母被殺,長大之後挑釁警方報復社會的殺人犯,他覺得自己父母死亡都是因為警察沒有及時趕到。」
「他一邊在證明警察的無能,一邊在無辜的人身上重複他父母的慘劇。」霍緗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或許他希望這一次警察能及時趕到,解救這個人,也解救重複著夢魘的自己。」
「希望和絕望。」施佐似乎找到了那部劇失敗的原因,他演出了兇殘,卻沒有掌握住人物的心裡,讓整個角色平面無趣。
施佐說,「回去借我一些相關這方面的書籍吧。」施佐將話題轉回林冬身上,「那戀屍癖?」
霍緗說,「掌控欲。」
佔有一個完全不能反抗的物件,如果對方活動就會覺得自己被違背,繼而大怒,只有屍體才能言聽計從。
而這種心裡絕大多數能從曾經的過往得到追溯。
所以他們來到了林冬曾經就讀的衛校,找到了他的老師。
「林冬?」時間久遠,老師苦思冥想,霍緗把林冬畢業時候的照片擺在老師面前,沒有催促靜靜等待。
「很乖,經常被欺負。」他們值得到的這一點資訊。
欺負林冬的人老師反倒印象深刻。
「他啊,說起來還挺對不起他的,但是年輕不懂事。」
醫院裡穿著白大褂的藥劑師說。「他平時輕聲弱氣的,做事還愛俏蘭花指,我們都叫他娘娘腔,後來聽說他喜歡上我當時的女朋友,她也嫌棄林冬,覺得噁心,當著面罵了幾次,林冬不承認,我就把他堵在廁所打了一頓。」
他沒有多說,但事情一定不像他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林冬幼時父親去世,母親獨自將她拉扯大,言傳身教林冬行為女性化不難理解。
一個‘娘娘腔’會遭遇什麼?
侮辱,霸凌,漠視。
每一個都不是單獨存在的,也不是偶爾存在的。
而‘娘娘腔’處在這種環境中,等於摧毀。
「這是林冬戀屍癖的原因?」施佐問。
霍緗冷笑,「孩子出生後考錄學前教育,精英教育,興趣教育都是扯淡,孩子的第一課應該學會尊重,尊重世界上每個和他不一樣的人。」
什麼異食癖,異裝癖,潔癖……自己關起門怎麼樣都可以,那是一個人的事情,或是你情我願。
就算戀屍癖大多都處在觀想或者找個志同道合的扮演,都沒有問題,不是每個幻想都要負重行動的,底線是不能打擾他人,不能觸犯法律。
暴露癖,偷窺癖……那必須抓起來狠狠教育。
「好了,別想案子了,難得約會,我們去吃點東西。」施佐輕聲破開霍緗緊繃的思緒。
霍緗看到現在已經十點多,整個人軟綿綿的趴在方向盤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隱著歉意,「總是在忙,都沒有時間陪你。」
「女朋友在保衛城市打擊犯罪,我驕傲還來不及呢。」施佐笑著說。
霍緗紅了臉,「油嘴滑舌。」
「是實話,以後你就負責大殺四方。」一個成功的女人背後,要有一個支援,理解,激勵她的男人,施佐覺得自己一定能勝任。
「你負責貌美如花?盛世美顏佐千歲。」霍緗調侃,果不其然施佐耳根紅了,伸手拍了拍忽然淘氣的霍緗,「別鬧。」
一輛車開進巷子,停在霍緗前面的空位。
霍緗和施佐定下餐廳,正打算離開,之間前面的車輛開始了有規則的搖晃。
都是成年人了,不用解釋。
霍緗尷尬的頓住啟動車輛的手,扭頭看向同樣尷尬的施佐,「現在打擾會不會不太好。」
施佐握拳咳了一聲,「等等吧,希望不要太久。」
「也行。」
一個女人從車上下來,回頭啐了一口罵了一句廢物,踩著高跟鞋離去,那輛車也開走了。
「三分鐘?」霍緗目瞪口呆看了看錶,這不是不太久的問題。
「咳咳咳。」施佐聽見霍緗的嘀咕,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尾掃過離去的車輛。
與其有時間車震,不如去醫院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