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實話嗎,斯特恩太太?」
麗娜無可否認。「不是;可就算如此,又關你什麼事?」
「曼德爾的事和我大有關係,斯特恩太太。我們斷定,」他清了清嗓子,「他是外國的間諜。」
麗娜一下子懵了。歐文?間諜?她癱向椅背。他們怎麼得出了這個結論?或者,這是給她設的陷阱?柯林斯指控歐文是要試探她,讓她不慎洩露什麼?可得萬分謹慎!
「不可能!」她終於說道:「我倒覺得,歐文是一個忠誠的愛國者。」她頓了頓:「你怎麼會那樣認為?」
「你知道我不能洩露詳情。這是機密。」
毫無疑義;這個美國佬暗夜來訪,說話旁敲側擊、含沙射影,精通審問技巧,這些手段之卑鄙與那些納粹分子沒有多大的區別。但他那些話的實質究竟是什麼?反應堆!對,肯定是。他倆去那兒的事已被人發現;可是,他為什麼要單單挑出歐文而不連她一鍋端呢?
「斯特恩太太,」柯林斯又長長地喝了一口。「你可以否認這一切,但我知道你倆經常約會,我這兒有你倆的照片,就在校園附近那個餐館裡拍的。」
麗娜大驚,不覺挺直了身子。「你一直在跟蹤我們?還拍了照?」聲音陡然高了八度;自己也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憤怒。
柯林斯豎起一根指頭貼住嘴唇。「你恐怕還是想降低聲音吧,不是說你兒子在睡覺嗎?」他的嘴唇微微卷起,現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麗娜無話可答,只能怒目而視。
「其實,斯特恩太太,有一句話你說對了,你倆是什麼關係與我無關,即使你倆像兔子一樣滾到了一起,那也是你的私事。我真正關心的是冶金實驗室的安全。正因為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幫助。」
麗娜雙唇緊閉,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洩露內心的秘密。
「其實,我是想要你保持和曼德爾的關係,儘可能和他形影不離,還要加深你們的關係。」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你得向我彙報,讓我知道他做的一切,無論上下班。我還需要證據。」
「什麼,你要我監視我的同事?」
「對,而且不止一個。」
「說的什麼話呀!」
「曼德爾是我名單上的頭號嫌疑人,但還有其他的。我不在時,你要做我的耳目;不管你發現了什麼,都是最高機密;你發現的任何東西都是給我們提供的敵方的情報。」
麗娜腦袋一偏:「情報?」
他點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一股噁心湧上喉頭;太過分了!「我不幹。歐文離間諜何止千里萬里!他絕不會背叛他的國家,也不會背叛他的同事。他以自己是美國人而自豪。系裡其他人也是一樣。我不會墮落到你的檔次。」
「你提到了‘美國人’這個詞,我深感欣慰,斯特恩太太,」柯林斯說道。「我還研究過你的身世,知道你是來自德國的難民,而且是猶太人。」
「猶太人」這個詞稍微加重了語氣。
「我現在是美國公民,我丈夫生前就職於冶金實驗室,那也是我們相遇之處。」
「我很清楚這些。」他揮了一下手。「不過,在這樣的環境裡,尤其是在這樣的時期,是敵是友,誰也分不清。如果你不合作,你的生命——還有你兒子的——可能會十分危險。」
「你是在威脅我,上校?」麗娜說道,不覺渾身發抖——並非恐懼,而是憤怒!
「一點兒也不是,斯特恩太太。我只是提醒您作為美國公民的義務,尤其是戰爭期間到處都有間諜活動的情況下。務請三思。」
曼哈頓計劃:美國陸軍於1942年開始的研製原子彈計劃的代號。
gefickt是一個粗俗的德語單詞,意為:上他媽的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