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駱辛簡潔有力地應道。
交警支隊距市局不是太遠,也就10多分鐘的車程,可是到了檔案科,檔案員一聽要調看20年前的車禍檔案,便都苦笑著搖頭說時間太久遠了,電腦裡查不到,恐怕得動手到檔案庫中翻找。
查案子,這都不算事,兩人說不麻煩人家交警隊的檔案員,讓檔案員給他們指出大概區域,兩人自行翻找就可以。本來以為挺簡單一事,可上手後才發現還真沒那麼容易,兩三個小時一晃過去了,兩人仍一無所獲,只好求助外面的檔案員。檔案員參與進來,方向相對比較明確,差不多又過去40分鐘,終於讓兩人如願以償找到那份車禍檔案。
離開交警支隊,外面的雨變小了,只是毛毛雨的樣子,可坐在車裡的兩人,臉色卻比來時更加難看。
——車禍事件發生在1999年8月2日深夜,天空中下著大雨,喝過酒的吳正陽駕駛一輛輕型麵包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應該是中途有些睏倦打了盹,麵包車突然失控衝向反道,與迎面而來的一輛計程車發生猛烈碰撞。吳正陽送醫不治身亡,對面計程車的司機則當場死亡,而當時計程車裡還坐著司機的老婆和6歲的女兒,老婆叫鄭麗,女兒叫郭燕。
此郭燕不出意外就是張家豪的那個助理郭燕。問題是這郭燕突然闖入視線,令看似愈來愈清晰的案件真相,驟然又被一層迷霧遮擋住。郭燕與雨夜、與死亡、與醉酒、與吳正陽、與張家豪都有關聯,她與吳正陽有關聯,便意味著與正陽樓和李德興都有關聯,但是那樣一個身體柔弱的女孩,會是一個變態殺手嗎?抑或是連環殺人案的策劃者?
駱辛和葉小秋討論了一番,決定與郭燕正面對峙,讓郭燕來給出答案。
「我,我確實撒謊了,我認識李叔。」在郭燕家裡,聽到葉小秋提到李德興,郭燕一臉侷促不安地坐在家中沙發上說道,「他,他是好人,我不想給他帶來任何麻煩。」
「你是怎麼認識李德興的?」葉小秋問。
郭燕眼角含淚,囁嚅道:「媽媽下崗身體多病,幹不了重活,爸爸是家裡的頂樑柱,計程車是爸爸借了親戚的錢買的,發生車禍後雖然拿了些賠款,可還完親戚的借款,也就沒剩下多少錢,家裡的生活比先前更困難了。李叔看我和媽媽可憐,便把媽媽安排到正陽樓賣票,直到她有退休金了為止,我從小學到大學的生活費也全是李叔出的,還有吳雨哥哥也都很照顧我和媽媽,李叔還給我找工作……」
「你到張家豪診所當助理是李德興介紹的?」葉小秋插話問。
「對,李叔在張醫生那兒做過多年的心理輔導,他是焦慮型憂鬱症患者,前年秋天我大學畢業一時找不到工作,恰好張醫生的助理跳槽了,李叔就把我介紹給張醫生。」郭燕說。
「也就是說,你先前否認在診所見過李德興也是撒謊,為什麼?」駱辛問道。
「其實案子發生前,李叔已經兩個多月沒來診所做心理輔導了,而且剛剛說了,我不想給他找麻煩,他那個病嚴重起來連呼吸都困難,我不想再給他添負擔,他也根本不可能與張醫生的死有關。」提到李德興與張家豪案子的牽連,郭燕顯示出一副十足信任的表情。
「他為什麼不去張醫生那兒就診了?」駱辛追問說。
「我問過他,他只說換了個醫生,具體原因他不願說。」郭燕說。
郭燕說完,駱辛便從沙發上站起身,葉小秋知道他這是有意結束問話,便也站起身,語氣嚴厲地說:「我們來找你不準對任何人提起,也不準對李德興說,上次撒謊我們暫且不追究你的責任,若是這次再不配合,我們絕不會再客氣,你必須要負法律責任,懂嗎?」
「懂,懂。」郭燕使勁點著頭說。
「我想請你幫個忙?」駱辛剛邁出一步,又轉回身子說。
「行,您說。」郭燕道。
「現在沒想好,等想好再和你說。」駱辛遲疑了一下,緊接著轉身向門口走去。
葉小秋從後面追趕:「你想讓她幫什麼忙?」
「說了,沒想好。」駱辛一副不經意的語氣說。
「李德興突然不去張家豪的診所,會不會因為他在那時偶然發現張家豪就是文匯大道的小丑,從而也知道了張家豪本身心態出了問題,所以才另找醫生?」坐到車裡,葉小秋問道。
「應該是。」駱辛說。
「李德興曾是張家豪的客戶,又知曉張家豪被沮喪情緒包圍,雖然張家豪沒得罪過他,但手裡握著他的就診資料,這算不算和吳俊生以及孫小東有同樣的交集?」葉小秋說,「咱別等了,寧雪的交集之處搞不清楚先放放,趕緊把情況和周隊說說,是抓,還是先監視著,讓周隊那邊做決定吧。」
「先送我回家,我累了,天也晚了,一切行動明天再說。」駱辛說。
「好吧。」葉小秋知道寧雪在駱辛心中的地位,如果搞不清楚她和李德興之間的關聯,駱辛可能不願貿然行動,便安慰說,「寧雪或許只是倒霉,趕上那天李德興被什麼事情激怒,控制不住自己,所以……」
「別說了。」駱辛打斷她的話說。
駱辛語氣不善,葉小秋有些來氣,但瞥了眼後視鏡,眼見駱辛坐在後排,閉著眼睛,頭枕在座椅背上,很累的樣子,氣便頓時消了,閉上嘴巴。
一路再無話,大概20分鐘後,葉小秋把車緩緩停靠在駱辛住的單元樓前。葉小秋未及張口,駱辛睜開眼睛,語氣淡然而又不容拒絕地說:「不是嚷著餓嗎?去我家,陪我吃碗蔬菜面。」
駱辛說完,開門下車,徑直走向樓棟口。
這還是駱辛第一次主動邀請她去家裡坐坐,還要給她下蔬菜面,葉小秋沒啥心理準備,一時倍感意外。坐著躊躇一陣:會不會是快要接近案子真相了,駱辛心裡高興,又想對她表示感謝,但不願明著表示出來,所以才要給她下面吃?這麼想著,心裡便釋然了,推門下車,衝著駱辛的背影追去。
葉小秋這晚飯算是有著落了,周時好則面對著更豐富的一桌菜。雖然一再申明自己實在沒時間,手上辦著很緊要的案子,但還是沒抵過林悅的威逼利誘,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林悅去她父母家吃一頓晚飯。
如先前所說,林悅的哥哥和嫂子也一同陪席,她哥哥現在貴為市環保局一把手,他能出席算是很給周時好面子。林悅的父母,看上去也不似先前那般不待見他,雖話不多,但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周時好心情放鬆多了,推杯換盞間開始揮灑自如。因出來之前向方齡做過報備,便也不顧忌,多喝幾杯,關鍵是長輩與市領導的敬酒他也不好推辭,晚宴的氣氛便越來越熱烈……
駱辛家中。
葉小秋知道自己錯了,完完全全想錯了!只是當她發現這一真相時,整個人已經綿軟無力地倒在沙發上,手上握著的水杯,砰然落到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