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影片顯示:5月25日晚10點15分,孫小東一個人來到吧檯前坐下,他點了杯洋酒,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輕呷。之後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裡,他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態,過程中總共喝了兩杯酒。身邊來來去去換了幾撥人,他都沒有理睬。時間來到10點48分,畫面中出現一個高個男子,他也是獨自一人,叫了杯酒,坐在孫小東身邊默默啜飲。孫小東不經意側頭,微微怔了一下,然後主動和高個男子攀談起來。看情形兩人似乎認識。到了11點40分,孫小東醉意已經很明顯了,結了賬,晃著身子先行離開。5分鐘後,高個男子也結賬離去。其站起身時,被監控攝像頭拍到一個正臉,張川和鄭翔幾乎同時叫出一個名字——張家豪。
張家豪是寧雪的心理醫生,看酒吧監控影片他與孫小東也相識,而孫小東同樣遇害,難道僅僅只是巧合?張川和鄭翔覺得有必要再會一會這個張家豪。於是兩人迅速離開浪客酒吧,只用了不到20分鐘的時間,便出現在張家豪設在世紀大廈九樓的心理診所中。
因兩人沒預約,加之張家豪正在問診,助理便以保護客戶隱私為由將二人客氣地請出診所,連待在接待室裡也不允許。兩人雖心裡冒火,但也無計可施,只好站在走廊裡候著,等待時機。這麼一站就是一個多小時,診所的門終於開啟,一男一女,戴著長舌帽,滿眼警惕地走出來。見到走廊裡有人,一男一女趕忙都用手遮住半邊臉,衝相反的方向走開了。張川和鄭翔對了下眼,聳聳肩,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二人再次走進診所。這次助理沒有下逐客令,通過內線電話向張家豪做了番請示,隨後把二人請進診所裡間。先前調查寧雪跳樓事件時,就是張川和鄭翔對張家豪做的問話筆錄,所以張家豪對二人並不陌生,客氣地將他們請到對面長條沙發上落座,並吩咐助理端來兩杯茶水。
張川廢話不多說,一上來便把孫小東的照片拍到張家豪身前的桌上:「這個人你認識吧?」
張家豪把照片拿在手上看了眼,隨即放下:「認識,這不小孫嗎?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他死了。」鄭翔冷眼盯著張家豪說。
「死了!」張家豪一臉驚訝,「怎麼死的?」
「車撞的,但也有可能是謀殺。」張川也盯著張家豪的面龐說。
「那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張家豪一臉莫名其妙地問。
鄭翔拿出手機,調出翻拍至浪客酒吧監控的影片,起身走過去,將手機螢幕舉到張家豪眼前,須臾關掉手機螢幕,走回沙發前坐下。
「噢,這是我那天在酒吧裡偶遇他聊了幾句。」張家豪解釋說。
「你怎麼會認識孫小東?」張川問。
「我和他姐姐孫穎以前談過戀愛,那天小孫喝得有點多,還是我給他姐姐打電話讓她過來接他回去的。」張家豪看似一臉坦然地說。
「這麼說,你也知道他住在哪裡?」鄭翔追問道。
「當然。」張家豪滿不在乎地說。
「上週日晚間一直到週一凌晨你都在哪兒?」鄭翔繼續問道。
「那天晚上應該下著大雨吧?」張家豪稍微想了下,說,「我待在家裡,哪兒也沒去。」
「一個人?」張川問。
「對啊,不然呢?我父母不在本地,感情目前還在空窗期,所以就是一個人生活。」張家豪笑笑說。
「本年4月27日晚間你在哪兒,都做過什麼?」張川問。
「啊?這都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我記不住了。」張家豪一臉苦笑說,「那天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寧雪跳樓事件就發生在那天?」張川提醒道。
「哦,對,是那天。」張家豪輕輕拍下前額,臉色稍顯不快,「可是你們不能只是因為我恰巧認識她和小孫,就認為他們倆的死跟我有關吧?這是不是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你不必轉移話題。」鄭翔不客氣地說,「據我瞭解,做你們這行的,時間觀念都很強,每一天的行程也都是有計劃的,你怎麼會不知道你那天去過哪裡、做過什麼?」
「那天是週六對吧?」張家豪語氣也變得生硬,「我只能告訴你們上午我在工作,至於下午之後的事情,我真的不記得了。」
「可是你們這行不是越到週末越忙嗎?平時大家都要工作,應該週末才有時間過來諮詢,你怎麼會只工作半天呢?」張川質疑道。
「你們好像很瞭解我們這個行業,但是你們並不瞭解我。」張家豪語帶譏誚地說,「我任何時候都不缺乏客戶,如果我願意,一年365天都會有客戶來找我,我需要休息,給自己一點點空間,也給助理放放假,所以除特殊情況外,我週六、週日只會客半天。」
張家豪如此這般說辭,張川和鄭翔便啞口無言,兩人互相對了下眼色,張川又再試探著問:「認識吳俊生嗎?口天吳,俊俏的俊,生氣的生。」
「誰?吳俊生?」張家豪怔了下,語氣放平和道,「我還真知道這個人,我在崔教授那兒做過義工,她曾經和我討論過他的病症,僅此而已。」
張家豪大方承認認識吳俊生,張川反而不再追問了,三個橫死的人都與張家豪有交集,那就不僅僅只是巧合這麼簡單了,必須得從長計議。
離開正陽樓,葉小秋駕車載著駱辛往西城區走,約莫開了半個小時,兩人在一處老舊住宅樓的街邊把車停下。葉小秋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不多時從樓棟口走出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兩人便推門下車,衝那男人走過去。
「交班回來身子乏,睡了會兒。」中年男子打個哈欠說。
這人便是5月4日晚間,將吳俊生送回海濱別墅的計程車司機,也是最後見過吳俊生的人。駱辛看過他的問詢筆錄,不過他想親耳聽他再說一次,由於事先打過電話,駱辛也就不必多言,言簡意賅道:「說說那晚的經過吧。」
「那天我是晚班,在明哥燒烤門前等活,快到11點的時候,明哥燒烤那個老闆攙著他堂弟從飯店裡走出來,說是他堂弟又喝多了,給了我100塊錢,讓我把他堂弟送回龍山村海濱別墅區的家。」中年男子不自覺地晃晃腦袋,「其實我是真不愛幹那趟活,以前也送過他堂弟回去,每次都鬧點事,要麼半路非要下車小便,要麼吐我一車嘔吐物,不過那天還好,一路上都挺順的。到了他那別墅門口,我把他扶下車,本想幫忙再把他送進屋裡,結果他坐到大門前的地上耍無賴,把手包緊緊抱在懷裡,不讓我從裡面取鑰匙,非說我要偷他錢。我懶得跟他糾纏,就沒再管他,開車走了。當時雨下得還不大,頂多算毛毛雨,我往市區方向開了會兒,雨就下大了。我尋思那哥們兒別在外頭睡著了,淋一晚上雨再有個好歹來,心裡不落忍把車又開回去了,結果開到他家那個街口,我用遠光燈掃了掃,他不見了,我估計他可能進家裡了,就走了。」
「你走了又回來用了多長時間,回來的時候附近有沒有什麼人或車?」駱辛問。
「來回得有個七八分鐘,車和人沒太在意,他那個破地方,說是別墅區,晚上連個路燈也沒有,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清楚。」中年男子頓了頓,緊跟著語氣急促地說,「你們不是又懷疑上我了吧?上次不是都查行車記錄儀了嗎?」
「你別緊張,我們只是再核實一下。」葉小秋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