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陰雨天,到了週一傍晚總算轉晴了。這一整天,周時好帶著一大隊探員,配合經偵隊,順利搗毀了一處非法制造和販賣假髮票的窩點。幾個人灰頭土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從郊區回到隊裡,天已經擦黑了。剛走進大辦公間,便見苗苗小跑著迎上來說正準備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幾個趕緊到會議室開會。
幾個人蔫頭耷腦進了會議室,二大隊探員已全員到齊坐在裡面,周時好還沒等張嘴,只見方齡快速擺擺手,示意他們幾個趕緊找位置坐。緊接著,方齡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舉在手中,說:「案情緊急,我長話短說。這個女孩叫夏晴,12歲,天河街小學五年級學生,下午放學離校之後失聯,距現在已近3個小時。目前有這麼幾個情況:據夏晴母親說,昨天夜裡母女倆因輔導作業的問題發生過爭執,母親氣急打了孩子一巴掌,並收走她心愛的平板電腦,她擔心孩子有可能因此一時糊塗離家出走;夏晴父親是做燈具生意的,據他說上午剛剛收了筆貨款,是現金30萬,他擔心孩子失聯有可能跟這筆貨款有關係;另外,從照片上看,孩子發育比較早熟,看上去更像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所以不排除拐賣以及性犯罪可能。總之,局裡現在要求咱們支隊接管案子,具體還是由一大隊主辦,二大隊負責外圍支援,女孩家裡我和苗苗來負責,通知技術隊準備好追蹤定位儀器,以防有索要錢財的電話打來。」
「這才不見3個小時,說不定孩子去什麼地方玩,一高興忘了時間,用得著咱們這麼大動干戈嗎?」張川一臉不耐煩,粗聲粗氣打斷方齡的話,「再說,誰會為那區區30萬搞綁票?」
「別再像去年樂清市那個案子,為了點家庭瑣事母親把孩子藏起來報案說孩子丟了,浪費警力不說,還把辦案人員耍得團團轉。」一旁的鄭翔也小聲嘟噥道。
「事關孩子安危,寧錯毋漏。」沒想到被當眾質疑,方齡臉色稍顯不悅,但語氣還是保持著冷靜。
張川欲再反駁,被周時好使勁瞪了一眼,縮了回去。「兒童失蹤事件,越早介入越有利於控制局面,這點還用我教你們?」
方齡掃了眼周時好,繼續佈置任務:「一大隊,負責調查女孩父母和親屬的背景資料、學校師生的資訊、與燈具生意相關的社會交往,以及排查學校到女孩家沿途的監控;二大隊,抽調一部分人手,在女孩家所住的小區外布控,其餘人手會同分局和轄區派出所民警,全面排查學校周邊的網咖、遊戲廳、酒店、出租屋,乃至有性侵前科的刑滿釋放人員。各大隊要保持資訊暢通,隨時配合支援。另外,航空、鐵路、高速公路、長途客運站方面也發了協查通報,以防孩子被偷運出本市。行,就這些情況,我不多浪費時間了,大家行動吧!」
探員們陸陸續續出了會議室,周時好也起身,正待離開,被方齡輕聲叫住。周時好以為方齡這是要責成他處理張川和鄭翔,趕忙先賠笑說:「那啥,經偵那幫人太不懂事了,幫忙辦了一天的案子,中午就給了幾袋泡麵,那地兒還特偏僻,也沒熱水,只能幹嚼。然後好容易把嫌疑人蹲來了,又驚著了,哥幾個生生追了二里地才給按倒,川和翔子他們真是又累又餓,腦子一時犯軸,說話衝點,你多擔待著。」
「我跟你說,這都是讓你慣出的毛病,說風涼話也不看看時候。」方齡翻翻眼珠,白了周時好一眼,隨即從桌子底下拎出兩大包吃的喝的放到桌上,「拿走,路上吃。」
連夜布控、排查,並未發現夏晴的蹤影,進出金海市的各大關口也沒有傳回訊息,其父母雙方的親屬、社會交往、夏晴要好的同學,均表示不清楚夏晴的下落,與綁架相關的電話也未打來,母親張鳳英擔心孩子安危哭哭啼啼了一整晚,父親夏建民徹夜未閤眼,瞪著佈滿血絲、紅彤的雙眼,憂心忡忡一遍一遍地翻看著手機。這一晚上,他在微信朋友圈裡,發了若干條重金懸賞尋人的資訊,懸賞額從最初的5萬加碼到30萬,朋友圈裡很多人都幫忙轉發,只是目前還未收到一條有用的回覆。
背景調查顯示:張鳳英與夏建民是二婚,5年前兩人各自與原配離婚後,重新組成新的家庭。張鳳英性情溫婉,少與人爭,結婚後辭去工作做起專職主婦,一心相夫教子。夏建民在松江路燈具批發市場中經營著一家精品燈具店,平日待人和氣,做生意也不斤斤計較,人緣很好,除了愛喝兩口,沒啥別的壞毛病,尤其他始終把繼女夏晴當作親生女兒看待,對夏晴百般關心照顧,也令旁人交口稱讚。另據失蹤女孩夏晴的班主任介紹說:夏晴長相乖巧可愛,身材稍胖,在同年齡段中屬於發育比較成熟的孩子,可能經歷了父母離婚的遭遇,性格也較一般孩子沉穩,平日不多言不多語,在學校能玩到一起的,也就兩三個老實巴交的女孩子,學習成績方面要稍稍差點,但在班級裡也算中等。總之,這一家三口,大致看起來都屬於人畜無害、不亂招惹是非的那類人。
不過據另一些人說,張鳳英其實是小三,是她先拋棄自己的丈夫,然後又硬生生拆散夏建民原先的家庭,最終成功上位。只是警方連夜調查發現,張鳳英的前夫目前被公司外派到非洲工作,有一個老母親在外地和其姐姐生活在一起,而夏建民的前妻也再度組織家庭,目前已懷有身孕,因此這兩人一個不具備時間和空間,一個不具備動機,都應該與夏晴的失蹤無關。
平日裡夏晴4點半放學,大多數時候都是張鳳英去接,住所離學校比較近,走路也就用個10來分鐘。昨天下午輪到夏晴值日,放學時間延長到5點,結果張鳳英接孩子半路上買了點菜,耽擱了5分鐘。也就是這5分鐘,讓她沒有接到女兒,甚至可能就此一輩子錯過女兒,可以想象張鳳英內心會有多麼地惶恐和懊喪。
葉小秋這幾天心裡特別鬱悶,那天她一生氣自己開車走了,把駱辛扔到雙陽村,沒承想人家就把案子破了。原本網紅主播案她也算參與其中,沒功勞也有苦勞,她覺得如果當天她在場的話,肯定會對她往刑偵支隊調動的這個事有積極的影響。至於駱辛,她現在還真是打心眼裡佩服他的推理能力,也責怪自己為什麼放著這麼個神人在身邊卻沒有虛心向人家學習,反而接二連三地鬧彆扭,是很不成熟的表現。同時她也從母親那裡瞭解到駱辛父親和自己父親,以及駱辛和周時好之間的一些故事,心裡就更加自責了,所以她決定找個機會和駱辛談一談,或者直接點說就是放下臉面給駱辛道個歉。
而駱辛這幾天則特別地規矩,也不搭理任何人,從上班到下班大多數時候都待在他的小玻璃房裡,除了完成必要的工作,便是看卷宗、看書、看報紙和雜誌。科裡訂閱報刊的預算幾乎都給了他,什麼早報、晚報、家庭報、經濟報、航天雜誌、心理學雜誌等等各種領域,五花八門的都有,這也是他了解大千世界和芸芸眾生的途徑之一。當然了,現代人恐怕有一臺電腦加上網路,這些報刊上的東西幾乎都能看到,只是駱辛對電腦有種本能的牴觸:一方面,他覺得電腦確實給工作和人類帶來高效和便捷,但卻抹殺掉很多做事情過程中的快樂;更主要的,他認為自己的大腦就是一臺電腦,你電腦在檔案科的什麼統計、分類、儲存、查詢等等之類的功用,我駱辛的大腦一樣能完成,所以他和電腦之間屬於同行相抵、有你沒我的關係。你沒看錯,他是在和電腦爭風吃醋,這放到任何人那裡都會覺得荒謬至極,但駱辛還真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在整個市局裡他也是唯一桌上沒有電腦的人。
此刻,葉小秋正坐在工位上垂眸出神,心裡糾結著是主動到駱辛的小玻璃房裡找他談談,還是找個機會在什麼地方假裝不期而遇順便道個歉,不料一抬頭駱辛竟然就站在自己身邊,她本能地縮了下身子,皺著眉頭說:「你怎麼總像個貓似的,走路無聲無息的。」
駱辛沒理會她的吐槽,遞給她一枚u盤:「放一下這裡面的影片。」
葉小秋也漸漸習慣他的做派,沒多追問便把u盤插入電腦中開啟,看到裡面有三個影片檔案,檔名分別標明「電梯」「東走廊」「西走廊」,這便是發生寧雪跳樓事件當晚,富嘉大廈電梯裡和六樓娛樂廣場走廊中的監控錄影。
按照駱辛的指示,葉小秋開始播放「電梯」監控影片:4月27日22點08分,寧雪出現在電梯裡,跟隨她走進電梯的有2女3男,或許是下雨的緣故,其中1女2男都戴著運動帽,尤其進來之後直接走到電梯最裡面那名戴黑色運動長舌帽的高個男士,帽子外還罩著衣服的兜帽,從影片中看,整張臉是完全被遮擋住的。
「東走廊」的監控影片顯示:寧雪與同乘電梯的另外5人一同在六樓下了電梯,那名戴著兜帽的男士低著頭,仍舊看不到臉。換到「西走廊」的影片,除寧雪外,剛剛那撥人中只剩下1女2男,戴兜帽的男士依然在,依然看不到面龐。浪客酒吧,位於西走廊的盡頭,所處的位置距離監控攝像頭比較遠,不過在影片中依稀能夠看到,寧雪和這一撥人相繼走進了浪客酒吧。
寧雪系當晚23點40分許墜樓,計程車司機報警,5分鐘後兩輛巡警車趕到,一路負責封鎖現場,一路趕到浪客酒吧核查。巡警來到酒吧後,當即封鎖酒吧大門,限制賓客出入,賓客只有在登記完身份證和做完筆錄之後方能離開。所以,從寧雪墜樓到警察封門這中間的10多分鐘裡,如果有人從浪客酒吧匆匆離開,或許便跟寧雪的死有關,當然前提是她是「被跳樓」的。
按照駱辛的提示,葉小秋將「西走廊」監控影片快進播放到相應時間點:23點41分,一男一女搖搖晃晃摟抱著從浪客酒吧裡出來,兩人走近監控攝像頭,可以看清兩人的臉,是一對老外;23點43分,兩對男女共4人走出浪客酒吧,從攝像頭下走過時,看得出都是二十出頭的青年;23點45分,一個高個男人,腦袋上戴著黑色運動帽,並在外面罩著衣服兜帽出現在監控影片中,只是他頭垂得很低,根本無法看到面龐,這個人也是先前與寧雪一同出現在電梯中,並走進浪客酒吧裡的那個男人。葉小秋自作主張,點開「電梯」的監控影片,快進到相應時間點處,卻未見高個男人的身影;她又點開「東走廊」的監控影片,這才發現,原來高個男人走了電梯旁的消防通道。
「這人是不是很可疑?」葉小秋定格影片,指著畫面中的高個男人說。
「倒回去,找個最近景、最清楚的畫面,把這人用手機拍下來。」駱辛說。
葉小秋照辦,拿出手機一番擺弄。與此同時,從駱辛褲子口袋中傳出一陣電話鈴響聲,駱辛掏出手機放到耳邊接聽。十幾秒之後,他默默掛掉電話,一抬頭卻見葉小秋正用無比詫異的眼神盯著他,準確點說是盯著他手中的那部「復古滑蓋手機」。
「你這用的是啥古董手機?」葉小秋終於明白不是駱辛不加她微信,是駱辛的手機壓根就加不了微信,哭笑不得地說,「哈哈,都啥年代了,您這手機還是滑蓋的,夠有情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