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
刑警問。
「背後肯定有原因的,這個你得去調查。肯定有原因。真相都已經如此清楚了,剩下的調查應該很輕鬆。」
御手洗說。
「那菩提先生跟那個原因……」
「毫無疑問肯定有所關聯。比如聖誕老人其實是銀行劫匪,而遭到打劫的則是住田組那四個人。」
「什麼?!」
我跟小鳥遊兄弟又同時發出了驚呼。
「後來那四個人又利用那起劫案,自己也貪汙了現金……」
小鳥遊兄弟愣愣地站在那裡,啞口無言了好一會兒,後來是弟弟先開了口。
「你這個想法的依據……」
「當然是有的——」
御手洗正要往下說,卻被我打斷了。
「等,等一下啊御手洗。」
「怎麼了?」
「銀行劫匪,就是到銀行搶錢的人對吧?」
「自從世界上有了銀行,就成了你說的那樣。」
「那錢到哪兒去了?死在廣告牌裡的聖誕老人雖然有個口袋,但裡面可是空的,一分錢都沒見到啊。袋子裡沒有禮物也沒有鈔票。」
御手洗聞言點了一下頭。
「是的。」
「為什麼?」
「因為變成了勞斯萊斯。」
「什麼?!」
我們三人又同時大喊一聲。
「為什麼?!怎麼變的?!那是什麼意思?!」
由於驚訝過度,我大吼著問。
「那種事根本不值得說明啊。」
御手洗嫌麻煩地說。
「錢從袋子裡跑出來,落到廣告牌底下,可是廣告牌底下被鏽穿了很多洞,成捆的鈔票就掉到小巷子地上了。就是u銀行大樓和朝日屋百貨大樓中間的那條巷子。」
「哦,那裡啊。然後呢?」
我說。
「原創拉麵店老闆和佛具店老闆兩個大叔在鴨嘴獸喝完酒出來,酩酊大醉又想小便,就鑽到那裡面去了。尿著尿著發現,腳下竟然有四五千萬鉅款。於是他們就把錢撿走,沒有交給警察,而是自己瓜分了。」
「什麼!那些人怎麼能這樣!」
記者哥哥憤慨地說。
「啊啊……」
刑警弟弟也叫了一聲。
「於是他們就用那些錢……」
御手洗點了一下頭。
「為了跟鴨嘴獸認識的賣勞斯萊斯的女人上床,而買了勞斯萊斯嗎?」
「沒錯。」
御手洗又點點頭。
「拉麵店老闆跟佛具店老闆都……」
「對,兩個都是。因為碰巧在那裡一塊兒小便,都成了能買得起勞斯萊斯的人。」
「還附贈前任女模特的肉體。」
記者哥哥補充道。御手洗點頭贊同。
「那你說的那個公共場所是指……」
我問。
「哦,那條小巷成了這一帶的公共廁所。」
御手洗說。
「你上回跟我說的是什麼來著,那句英文。」
「urinepassage,小便巷子。那裡面有股濃濃的尿味。」
「嘔,還好我沒進去。」
我說。
「那朝日屋餐廳的大廚……」
「香檳王!」
記者接過話頭說。
「可那是……那麼大廚究竟是怎麼……」
刑警弟弟問。
「恐怕是聖誕老人從空中劃過時,口袋裡掉出了一捆百萬日元鈔票,正巧落在了朝日屋餐廳的廚房窗邊吧。於是他就開啟窗戶,感恩戴德地收下那筆錢,到響酒吧去喝心心念唸的香檳王了。」
「這幫人撿到錢都不交給警察的嗎!太過分了!」
小鳥遊兄再次憤慨地說。
「利令智昏。」
御手洗順著他們的話說。
「可是聖誕老人在飛行中撞斷了空中的電線,導致百貨大樓三層以上全部停電。這附近應該還有幾個地方同樣受到了影響。」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
記者大聲說。
「那後來電力公司應該派人來修過電線,當時難道沒人發現廣告牌裡的聖誕老人嗎?」
刑警弟弟問。
「因為當時是深夜,沒發現很正常。畢竟他們不是來修廣告牌的。」
「是不是都想早點兒結束工作去喝一杯啊。」
哥哥說。
「原來那不是落雷導致的停電啊。」
「請等一下,御手洗先生。我們白天過來的時候,那個洞口看不到聖誕老人的臉啊。」
刑警弟弟說。
「今天住田系長墜樓後,將大廣告牌固定在外牆上的兩處連線點中,上面那個因為老化而無法承受聖誕老人的重量,與牆壁之間形成了一點縫隙。廣告牌因此變得略微傾斜,裡面的屍體也就滑下去了。這麼一滑,屍體的臉就跑到了洞口下方,所以我們才沒看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刑警弟弟緩緩抱起胳膊說。片刻沉默過後,我說:
「你在這裡看到這塊木板後就意識到真相了嗎?」
「我在這裡建立起假說,聽了香檳王大廚的話以後便確定了。」
御手洗說。
「哦,那你說眼球什麼的究竟是啥意思?」
我問。
「這是自古流傳的看破他人謊言的方法。如果說話時眼球向左上方轉,在神經生理學上,那是為了啟用視覺皮層,在試圖調出過去的視覺體驗時往往會做出那種動作;換句話說,那個人說的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如果往右上方轉,是為了啟用大腦負責創造的區域,證明那個人在想象自己從未見過的光景;換句話說,就是在編造謊言。而普通朝上看這種人類行為,則是不願意啟用身體感覺時做出的反應,比如在嘗試忘卻疼痛時,會出現那樣的動作。
「哦,那是必然的嗎?」
「那不一定,經過訓練完全可以避免自身做出那種反應。總而言之,大廚的眼部動作讓我確信,他說聖誕老人消失在廣告牌裡確實是真的。」
「那你是說,大廚當時看見了?」
御手洗緩緩點了一下頭。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
「其實廚房那樣的地方非常吵,關上窗就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再加上他只是眼角餘光瞥到,自己也半信半疑,又擅自收下了那一百萬日元,心裡多少會有顧慮,所以才隱瞞了吧。」
「原來如此。」
小鳥遊刑警說。
「一開始覺得不可能說通的詭異案件,原來也是能說通的啊。御手洗先生,我真是太感動了。你跟書裡一樣,不,甚至比書裡還要厲害。」
他感慨地說。
「那麼巖木俊子……」
「她就是在這裡認識了從那上面跳下來的湯姆·克魯斯。」
「屋頂的邂逅嗎。可是她為了面子,堅持說兩人已經交往了很久。」
「大概就是這樣吧。」
「原來真有名偵探這種人啊!」
兄長也說。
「不過能把這裡鬧停電,真是個讓人無話可說的聖誕老人啊。先搶了一趟銀行,再讓這一帶大停電,這份聖誕大禮簡直太驚人了。在朝日屋五樓等著上菜的客人們肯定都氣壞了,不得不收拾殘局的店員也是。」
他說了一番很符合記者身份的話。
「所以為了表示歉意,他送上了香檳王厚禮。還給拉麵店老闆和佛具店老闆一人送了一輛勞斯萊斯。」
御手洗說。
「好了,已經可以了吧?我們趕緊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坐下好嗎?」
御手洗邊說邊急匆匆地招呼著我們走向樓梯間。我們也馬上跟了過去。因為實在太冷了。
「可是不能放任那些人不管吧。」
刑警喃喃道。
「因為聖誕老人沒有給我們送禮。」
記者哥哥也發起了牢騷。
「他給弟弟送了一個離奇死亡的屍體,也就是他自己。另外又給你送了一篇專欄報道哦。」御手洗說。
「這種事真能寫成報道嗎?」記者說。
「會不會又被砍掉啊。」御手洗說。
我們快走到門口時,記者突然停下來,轉身看向那塊巨大的廣告牌。他凝視了好一會兒,又轉回來對我們說:
「不,話不能這麼說。如果把主題設定為那塊廣告牌的一生,肯定能做成一篇專欄。一旦廣告牌被拆掉,就意味著日本一個時代的終結。那個象徵物的消失,也代表了以工作狂為美談的那個時代的結束。」
「那是當然。」
御手洗說。
「那麼就請你寫一篇好文章出來吧。」
說著,御手洗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今晚就由我請客吧。雖然請不起香檳王,稍微便宜點的香檳還是沒問題的。」
小鳥遊記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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