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者 第4節

「再不出來我可要破門進去了。要不然就翻進去!」

聽到保安的吼聲,信一郎感到眼前一黑,彷彿全身血液都被凍住了。他變得渾身無力,癱軟一般靠在了小窗下的牆壁上。

他把額頭靠在交疊的手背上等待自己復原,但力氣始終恢復不過來。他眼前出現了雙手被手銬扣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推搡著走過百貨賣場的自己。

隨後,他又看見自己被押進警署,被聞訊趕來的一大群記者拍照,照片刊登在第二天的報紙上。他看見到警署來看他的母親哭泣的樣子,然而警方並不允許他們交談,而是把他帶進了拘留所。

那種絕望和強烈的恐懼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扭曲,胸中湧出無法抑制的嗚咽。他慢吞吞地撐起身子,全身如同痙攣般戰慄。心臟好像一直在嗓子眼裡劇烈跳動,嗚咽則從瘋狂起伏的心臟旁擠了出來。

他抬起手,發現自己的手顫抖無力,什麼都抓不住。淚水模糊了視線,幾乎什麼都看不清。

「喂!」

聽到男人粗啞的吼聲,信一郎的雙腿反射性地一蹬。那個瞬間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單純的恐懼。迫切要逃離的心情令他的肌肉突然爆發,他不管不顧地跳了起來,肚子撐在窗框上。

他一動不動地待了一會兒,聽到隔間門被用力搖晃的聲音,淚流滿面地縮起右腿攀上窗框,緊接著又縮起左腿,變成了蹲著的姿勢。為了看清周圍的東西,他抬手擦掉了眼淚。

就在那個瞬間,背後傳來一聲巨響,整個隔間都晃了起來。信一郎嚇得縮起了脖子,險些發出尖叫。他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保安在撞門。巨響之後,脆弱的隔間劇烈晃動起來,來回抖動的聲音竟拖得很長。

瞬間的靜寂過後,又是一聲讓人驚跳起來的巨響。這次的撞擊聲更厲害,整個隔間震動的聲音也比剛才大了。

接著又是兩三次撞擊,每一次聲音都愈加巨大。保安正在逐漸使出全力撞門。每一下撞擊都會讓隔間發出震顫聲,最終變成了撕裂破碎的聲音。固定門鎖的螺絲開始鬆動了。

如此猛烈的撞擊如果持續下去,構造簡單的隔間門和五金配件撐不了多久。它們很快就要被撞壞了,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

信一郎驚恐萬狀地把兩條腿依次伸向窗外,變成了兩腿懸空坐在窗框上的姿勢。背後的撞擊聲毫不停歇,暴力的巨響一次又一次無情地在背後響起。

他又戰戰兢兢地從窗框上滑下去,兩腳一點一點向下伸,最後踩在了朝日屋外牆上橫向安裝的塑膠管道上。此時他的右手還抓著窗框。他背部緊貼著大樓粗糙的水泥外牆,膽戰心驚地往旁邊挪動。他想盡快遠離那扇窗戶。

如此一來,他用餘光勉強能看到的噗力高奶糖大廣告牌從他左側漸漸靠近。再往下看,距離腳下很遠的地方是u銀行屋頂露臺。太陽已經下了山,他無法看得很清楚,但那裡的木棧道上好像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穿著一身奇怪的紅色裝束,在靠近欄杆的露臺邊緣背對自己站著。另一個人好像是個女職員。她穿著銀行制服,一動不動地站在靠近建築物的一側。

他想,要是跳下去肯定會死的吧。就算不死也會骨折。然而他已經別無選擇。如果在這裡被當成痴漢抓住,照片和姓名被登上報紙,讓家人也跟著蒙羞,那他情願去死。

他依舊緊貼著牆壁,一寸一寸地在空中挪動。冷風打在臉上,大廣告牌離他越來越近了。

一陣讓人臟腑震顫的隆隆聲把他嚇了一跳,他猛地抬起頭,發現前方黑暗的天空邊緣無聲地閃過了雷光。他盯著那裡看了一會兒,又聽見了低沉的雷鳴。

就在那個瞬間,突然一聲巨響,緊接著窗戶裡又傳來了物品落地的聲音。那是廁所門被撞開,門鎖被撞飛的聲音。隔間門猛地轉了半圈,狠狠砸在內側牆上,再次發出令人絕望的聲音。那個聲音響起的同時,信一郎搖搖晃晃地彎曲膝蓋,左手扶著骯髒的廣告牌,閉上眼,跳了下去。

他彷彿在空中墜落了很久很久。

落在屋頂的瞬間,他記得自己聽見了「咣噹」一聲強烈的破壞音。身體被反彈起來摔向一邊,砸在了木板上,緊接著疾速滑動,一頭撞在建築物牆壁上。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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