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的詛咒 第5節

「呀——」

外面突然傳來女性淒厲的尖叫,把住田一下子從呆滯狀態拉回了現實。強烈的既視感佔據了他的思維。又來了。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他猛然意識到,這不是陌生的經歷,可是依舊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事情發生了。

「有人自殺!」

自動門的方向傳來男人的叫聲。

「跳樓啦!快叫救護車!」

聞聲,住田背過身去,看到雙眼圓瞪的富田課長。只見他呆愣地呢喃一句。

「救護車?」

瞬間爆發的感情從住田心中湧出。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亂。令人寒毛直豎的恐懼、不安。但更為強烈的,是巨大的疑問。為什麼?!

為什麼,他很想大吼一聲。如果是跳樓,自然要從樓頂下去,可樓頂上的人,不就是剛才上去澆花的小出嗎?

但那怎麼可能?根本不可能!小出絕對不會自殺。他剛才還在跟自己開玩笑呢。根本無須明言,他充滿了活下去的慾望。他跟自己一樣,根本不會去想自殺這種事啊。

「課長,快叫救護車!」

說著,住田跑了出去。

「啊?哦哦,那你呢?」

富田問。

「我去看看是不是小出。」

住田喊道。

「什麼?小出君?!」

課長聽到小出的名字也吃了一驚。

「當然不可能。我剛才心裡確實咯噔了一下,但應該不是小出。我到屋頂去看看,就是看看,確認情況!」

此時,他看見一個名叫小島的年輕員工從通往走廊的出入口走了過來。住田跑過去,一把抓住他的雙腕,湊到他面前急切地大喊:

「小島君你快跟我來,一起到樓頂去!還有哪個男人有空的,都跟我來!」

住田一邊喊一邊全力衝向通往三樓的臺階。他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應該是小島跟過來了。腳步聲數量很多,想必是還有幾個人也來助陣了。

他已經顧不上考慮武器,一口氣衝向三樓。這邊有這麼多人,就算遇到可疑人物應該也能空手製服。

他來到了三樓。

站在通往露臺的門前,他發現門敞開著,眼前又是一幅兩天前同樣的光景。

住田喘息著,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光景。陽光普照的屋頂空蕩蕩的,一個人都看不到。當然,也看不到小出的身影。

這是他早已見慣的光景。可是今天卻與平時截然不同,讓他心生恐懼。屋頂乍一看平靜如常,那道門卻好像前往妖氣瀰漫的魔界的入口。這扇門已經無情地吞噬了兩條人命。

露臺上盪漾著混濁而詭異的氣氛,彷彿一不小心踏進去,呼吸到那裡的空氣,就會在轉眼間墜入地獄。現在他清楚感覺到了那種如同詛咒的氣息。這裡已經被邪惡的死靈所支配,成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儘管如此,他和其他員工卻一直都沒有察覺。

屋頂沒有人。這麼說來,掉下去的果然是小出嗎?因為小出沒別的地方可去,就是到這裡來的。他剛才還那麼精神地跟自己開玩笑。而且他是特別實在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能自殺。

他定睛細看,屋頂上也沒有任何可疑物品,還是跟平時一樣,中間鋪著木板,兩邊擺滿了大小盆栽,再平凡不過了。沒有任何異常,這裡看不到任何異常。

但那只是偽裝,他們一直被這種平和的光景給欺騙了。就算表面平和,實際卻是恐怖的地獄。

「又來了。」

住田忍不住低聲說。

「啊?」

旁邊的小島反問一聲。

「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你瞧,水管還在出水呢。」

住田指著前方說。

只見落在木棧道上,前端掉進花盆縫隙裡的水管還在一直噴水。

「真的。」

小島說。

「我去關掉吧?」

「等等。」

住田拉住他。

「這跟巖木君那時候一樣。你要小心。」

他說。

「如果貿然走出去,可是會被纏上的。」

「被什麼纏上?」

小島問。

「如果掉下去的是小出,那就太離奇了,一個絕不可能自殺的人死了。而且水管還在出水。」

冬日的豔陽讓住田感到目眩,但他還是扶著門框勉強保持站立。隨後他緩緩轉過身說:

「大家都聽我說。」

所有人一言不發地靠了過來。

「這有可能是超常現象。」

住田先喃喃一句。

「我只能這樣想了。」

「怎麼會!」

小島壓低聲音說。住田聽了點點頭。

「是啊,你說得有道理,畢竟不是高中小女生嘛,我也不願意相信。但你們仔細想想,這些植物和花盆的數量,是不是太異常了。放在這屋頂上,這樣的光景太奇怪了。」

住田說。

「莫非花盆裡浸透了詛咒嗎?」

一個叫田中的員工說。

「什麼詛咒啊?」小島問道。

住田點點頭,接過了話頭。

「是啊,怎麼可能呢,應該不是的。嗯,肯定不是。可是啊,既然不可能,那就意味著這裡是謀殺現場了。是不是?事實就會變成那個樣子了。因為除非被殺,小出絕不可能死掉的。」

住田斷言道。

「哦……」

小島說。

「你們誰身上有相機?」

住田問周圍的人。

「我帶了。」

一個叫北田的人回答。銀行職員經常會在身上攜帶相機,因為時不時就要對擔保物品進行拍攝。

「那你去給屋頂拍照。那些都會變成現場證據照片。除了北田還有三個人吧,很好。這層樓剛好三個房間,你們一人挑一間進去搜查。我在這裡看著。你們千萬要注意房間裡有沒有人,一看到人馬上大喊一聲。千萬別一個人去硬抗。如果對方是兇手,我們必須所有人一起上。要是身上有能當武器的東西就拿出來握在手上。好了,打起精神來,快去吧!」

三人紛紛轉身,各自站在一扇門前,回頭看了一眼住田,隨後緩緩推開門,走了進去。住田系長一臉緊張地守在走廊上。他真心希望這不會演變成暴力事件。如果這幢樓裡藏了個手持武器的暴徒,還發生了流血事件,那一直對大家保密的事態就必定會被曝光。因為如果殺害小出的人如今就藏在三樓,一定就是與那起秘密事件相關聯的人員。

住田腦子裡一片混亂。千萬不要流血。可是如果真的有暴徒,如今這個事態就能得到解釋。他強烈希望這一切能夠得到解釋。如果事情繼續保持神秘,有可能過不了多久就要超越神秘,演變為怪談了。銀行怪談,而且還是大白天的鬼故事。他可不喜歡那種故事。住田一點兒都不想跟怪談扯上關係。

可是分別進入三個房間的三人沒過多久又回到了門口。住田長出一口氣,同時又感到了強烈的失望。事態真的向怪談發展了。那三個房間裡都沒有殺害小出的惡徒。

三人同時搖著頭。

「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房間是空的。」

他們說。

住田系長只能呆站在走廊上。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但隨著思考,他自然而然地低聲說道:

「我們在樓梯上沒碰到任何人吧。」

所有人都搖了搖頭。

「這座樓挺老了,從三樓下去的樓梯只有一條。而且這裡又沒有電梯。」

「嗯。」

小島說。

「那就是說,剛才屋頂上只有小出一個人,對吧?」

住田指著背後說。

「沒錯。」

北田馬上贊同道。

住田又露出呆滯的表情,嘆了口氣。因為他實在不想再說這是超常現象。此時,樓下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救護車來了。周圍依舊能聽到人群的嘈雜和女性發出的尖叫。

「這裡只有兩層樓高,應該能救回來吧。」

住田說完咬著嘴唇。小出是他最親近的部下,兩個人也很談得來,他們還是最常結伴去喝酒的同事。

「系長,照片我拍好了,可以出去了嗎?」

「啊,是嗎,那就去吧。」

住田說。

「大家都到露臺上去,仔細檢視周圍有沒有掉落可疑物品。你們要小心,出去以後先回頭,看看門背後和附近有沒有藏著什麼人。檢查完畢後北田君再照幾張相。小島君去把水龍頭關起來。記得要用手帕包起來擰,小心別把指紋蹭掉了。大家都要慎之又慎,千萬別看走眼了。」

於是,所有人齊齊走上露臺,他們先回頭檢視了門後和左右兩側,隨後對彼此搖搖頭。並沒有人藏在那裡。

住田獨自沿著木棧道走到露臺邊緣。那裡有一塊木地板放在突起的水泥臺上,如同公園裡的蹺蹺板。住田站到貼著地面那一頭上,隨後抓住欄杆,戰戰兢兢地看向地面。緊接著他悶哼一聲,像觸電一樣鬆開手向後退開。他感到背上躥過一陣詭異的涼氣,差點兒兩腿一軟蹲了下來,最後好不容易才勉強維持了站姿。

他之所以反應如此劇烈,是因為剛才看到了還記憶鮮明的小出那身藏藍色西裝外套、同色褲子和黑皮鞋。墜樓的人果然是小出。他條件反射地想到了妻子的臉。所幸他還沒有孩子,這也算是一種安慰了,住田系長想道。

在等待警官到達的三十分鐘時間裡,幾個人儘量不觸碰任何東西,把整個屋頂都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門背後和兩側當然也沒有任何人躲藏。

「這到底怎麼回事?沒什麼異常啊……」

員工們紛紛疑惑起來。

不久之後到達的警官們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們連三樓頂上都檢視了一遍,同樣沒有發現異常。唯一一點勉強能稱得上發現的,就是擠滿露臺的那些盆栽幾乎都沒淋到水。

這跟巖木俊子那時一模一樣。小出來到屋頂,還沒來得及給多少盆栽澆水,也就是開始澆水沒過一會兒就墜樓了。這到底該如何解釋?

同時,由於三樓的房間和露臺除了小出以外空無一人,他的墜樓再次被認定為自殺。

警察還沒離開銀行,醫院就來了訊息,說小出已經死了。因為小出和俊子一樣,都是頭先著地的。

指紋檢驗結果也在當天就傳達到了銀行。從水龍頭和水管上只提取到了巖木俊子和小出順一兩個人的指紋。

作者「島田莊司」的其他小說

夏天,十九歲的肖像》《異邦騎士》《異想天開》《御手洗潔的舞蹈》《占星惹禍》《希臘之犬》《摩天樓的怪人》《水晶金字塔》《龍臥亭殺人事件》《魔神的遊戲》《高山殺人行1/2女人》《被詛咒的木乃伊》《斜屋犯罪》《灰之迷宮》《開膛手傑克的百年孤寂》《綠色之死》《御手洗潔的問候》《出雲傳說7/8殺人事件》《常務理事瘋了》《D坂密室殺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