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午休結束後,住田系長回到一樓櫃檯後面的辦公桌旁開始工作,他感到在旁邊負責櫃檯服務的女孩子散發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氣場,便抬頭看了一眼她的客戶。緊接著,忍不住「啊」了一聲。
「湯姆·克魯斯……」
不過那也是懷著莫大的善意才能看得出來的相似,真要說起來也能說一點都不像,只是那雙眼皮的眼角和時而緊緊抿起來的嘴角乍一看還真有點湯姆·克魯斯的感覺。那就是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青年。於是住田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看到櫃檯後的女孩子也一臉困惑地站了起來,便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然後說:
「換我吧,是不是巖木君的事?」
「啊,是的。」
女孩子聞言,似乎長出了一口氣。住田走向視窗,彎下身對青年說:
「您是來找巖木俊子的吧?」
只見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然後說:
「啊,是的,沒錯。因為她一直不回家,我就想來看看怎麼回事……」
住田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她怎麼了,現在在哪裡?不在這裡嗎?」
他問。
「您來得正好,我也有很多話想跟您談。能麻煩您從那邊進來嗎?我想請您到裡面的會客間談談……」
住田抬起右手提示進入內部辦公區的道路。他一一看在眼裡,然後點點頭說:
「啊,是嗎,我知道了。」隨後又說,「不過我沒多少時間,是工作中偷偷跑出來的。」
進入會客間與他面對面,住田馬上遞出了名片。青年也掏出名片與他交換了。他的名字叫田邊信一郎,所屬單位是富士不動產。這些巖木俊子都跟他說過。住田抬手示意請他坐在沙發上。
待兩人都坐定後,住田馬上進入了正題。因為對方說沒什麼時間。
「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完的,而且我也不想草草了事,而且也都是為了巖木小姐。」住田說,「不過,客人您似乎比較急……」
「是的。」
說著,田邊信一郎露出焦急不安的神情。他開始有異常悲傷和不好的預感。長年從事客戶接待業務的住田感到,青年的這副樣子並不是裝出來的。如果他想隱瞞,根本就不會跑到銀行視窗來問。看來這個青年真的是毫不知情。
「其實,巖木小姐昨天自殺了。」
住田單刀直入地說。
「啊?!」
田邊大喊一聲。
「我們也都嚇了一跳。」
「在、在哪裡?」
青年探出身子追問道。
「就在上面,她從二樓屋頂掉到下面馬路上了。」
田邊大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發生這種事,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好,請您節哀順變。」
然而,他依舊大張著嘴無言以對。
「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麼想法?」
只見他猛地瞪大眼睛,用力搖起了頭。看他那個樣子彷彿在說,這怎麼可能。
「您一點都不知情……」
「開什麼玩笑,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又大聲說道,似乎有點生氣了。
「我們昨天約好傍晚在前面不遠處的邁阿密碰頭,她說下班後馬上過去,而且她每天都很高興的……」
「哦哦……」
住田說著點了點頭。
「我感覺她每天都特別開心,根本不可能想死,別開玩笑了。這真的不是開玩笑,她不可能去尋死的。這一定是弄錯了。」
「確實,她在我和其他同事們眼中也一樣,還特別興奮地說自己快結婚了。而且她還親口對我說,她不可能自殺。」
「不可能自殺?她真的那樣說了?」
田邊問。
「是的,就在她上屋頂前。」
住田點頭說道。
「她為什麼會提到自殺?她應該連那種想法都不會有,怎麼會突然提到自殺呢?那對她來說根本是另一個次元的想法。」
「沒錯,她應該不會有那種想法,這我理解。只是我偶然說了句世上還有人想自殺呢,她真是太幸福了,所以才回了那句話,說她絕對不會去自殺。」
「她是跳樓自殺的嗎?」
青年又問。
「是的,從這個樓頂上。」
住田指著天花板。青年也跟著抬頭望去。
「就是那個有很多盆栽的屋頂?」
「沒錯。嗯?您怎麼知道的?」
住田追問道。
「啊?哦,不,那是她自己跟我說的。」
他趕緊補充道。
「嗯。是最近跟您說的嗎?」
住田問。
「不,她很久以前跟我提到過。」
青年草草答了一句,讓住田感到有些彆扭。
他覺得,連屋頂上擺滿盆栽這種事都對男朋友說有點奇怪了,就算說了,他一聽到屋頂就聯想到那個也有點不自然。不過最重要的是,屋頂上確實以前就放著盆栽,但是數量很少。變成現在這樣密密麻麻,也只是一個月前的事情。因為那些盆栽的主人去世後,全部都由銀行接管了。
「您兩位在一起很久了嗎?」
住田系長問。
「啊?」
他看著住田,臉上閃過瞬間的困惑。「嗯,是的,已經很久了。」
「兩三年了?」
「差不多吧。」
「是嗎,那您一定很失落吧。」
住田說。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今後到底該如何是好……」
「你們打算結婚?」
「是的。她還說要在青山預約婚禮場地,如果那裡有空位的話。」
「已經預約了嗎?我還沒聽說呢。」
「還沒。如果她還活著,應該下週就會預約了吧。」
青年說著,有點哽咽了。
「那該怎麼說好……巖木小姐在我和同事們面前也十分興奮,還說您長得很像湯姆·克魯斯,把照片都給我們看了。」
「哦,那是以前拍的照片,她管我要我就給她了。但我們根本不像,也就是那張照片乍一看有點相似而已。」
他說。
「是很久以前給她的嗎?」
「就是最近吧。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因為她最近才提起來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看到照片的,就在她自殺前不久。」
「哦……」
他說著,嘆了口氣。
「因為她拿著照片跟我們炫耀了好久,所以我剛才在視窗看到您,一眼就認出來了。您就住在這附近吧?」
「不,也算不上附近……」
「大概在什麼地方?」
「呃……我已經搬到她家了。」
他說。
「哦,是嘛。」
住田聽了點點頭。那可有點意外了,原來兩人已經在同居了嗎?
「嗯。」
「我已經跟她大阪老家聯絡過了,所以她父母應該很快就會到東京來。」
「是嗎?」
說著,田邊的表情黯淡下來。瞧他那個樣子似乎在想,自己得從她家搬出來了。那他們的關係究竟有沒有讓巖木的父母知道呢,住田暗自思索。
「畢竟還要舉行葬禮啊。您已經見過她父母了嗎?」
只見青年低著頭說。
「還沒有,但她已經說了我的事情,並得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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