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處出口鎖住,因為無人踩踏,臺階佈滿灰塵,那裡印了幾個腳印,往上走,再往下走,腳印辨別是同一個人,看鞋形和鞋碼,像是女平底鞋,在第一級臺階那裡,還有一個坐印,這麼髒的地,為什麼要在這裡坐?
大象嗅那個坐印味,仍舊是徐娟的味道。奇怪的是,看坐印的形狀,不像徐娟,徐娟的屁股沒有這麼大——大象為這個論斷分了一小會兒神,趕緊轉念,難道有人跟徐娟用一款香水?
大象在陽臺樓梯扶手提取到同一個人的指紋,兇手躲在陽臺樓梯的時候,貓和手套已經扔進垃圾桶,在等人上樓的時候,手不自覺握住扶手,留下指紋。大象對比了指紋樣本,終於解通了味道之謎。
隔天上課,同學到齊之後,大象才來,他將兇手指紋投影到黑板上,開口:「各位同學,這是我昨天在陽臺樓梯扶手提取的指紋,兇手將小言殺死之後,因為敏琪和曉曼上樓,躲在陽臺樓道處留下的。」
有的同學盯著大象看,有的面面相覷,不安感縈繞在室內,直到有聲音打破:「我們輪流上臺對比指紋,就能知道兇手是誰了。」
「我已經知道嫌疑人是誰了,我只需要她上臺來核對下就行。」大象吞嚥了一下,有些艱難地說道。
「誰?」
「老師,這個指紋如果不出意外,是你留下的。」大象看了站在一旁的老師,大家的視線同時往老師身上看。
老師一臉震驚,「吳行,讓你來調查,是因為你做事可靠細緻嚴謹,但說這樣誣陷的話,是要負責任的。」
「請老師上來摁下指紋,做個對比。」大象說。
「這個指紋是我的,我就是兇手嗎?」老師臉漲得通紅,「你指紋在哪拿到的?陽臺樓梯扶手,我不能去那裡透透氣嗎?你這個指控太得罪人了。」
「一個將講臺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人,對實驗室的衛生情況異常嚴苛的人,對垃圾的分類異常在意的人,每次實驗後要洗三分鐘手的人,去球場看學生打球要在座位上覆紙巾的人,這樣一位注重自己儀容的潔癖人士,就算走到樓梯處放鬆,會隨意就坐在落滿灰塵的臺階上嗎?」大象在投影上切換樓梯坐印的照片,「樓道的牆上,掛著一面大鏡子,站著反射,會被樓下人發現行蹤,你走上陽臺,發現這個事實,不得不坐下。」
「吳行,我告訴你,你不能用行為習慣來作為判斷的依據,就算我的行為反常,這跟殺死小言也關聯不到一塊啊。我昨天確實在陽臺樓道坐了一會兒,那是因為,學校那邊給我的指標太重了,我壓力真的很大。難道這些我都需要跟你們彙報?」老師轉而面向學生們。
「老師,可以說一下昨天放學後你做了什麼嗎?」大象問。
「好,我昨天沒開車過來,前燈被撞壞了,我回去之後把車開出來,去店裡做了維修,大概七點多左右,之後順便買了菜回家。我辦公室的包裡應該還放有汽車店的收據和超市的購物小票。這些都可以證實。」老師作勢要往辦公室走。
「徐娟,老師昨晚真的是開車買了菜回去的嗎?」大象往徐娟方向發問。
眾人訝然,紛紛看向徐娟。老師站住。
看徐娟驚訝不說話,老師開了口:「對不起,有一件事我向大家隱瞞了,徐娟是我的外甥女,為了避嫌,我一直沒有將這個關係公開。她父母在新加坡,想讓徐娟在國內念大學,這段時間住在我家。徐娟,你可以向大家證實一下。」
徐娟並沒有用香水,她身上的味道,其實只是跟老師生活一室,通過衣物的接觸沾染上的。只不過大象平時的注意力在徐娟身上,對貓身上沾染的味道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徐娟顯然沒料到這個突發情況,喏喏道,「姨媽、老師昨天確實買了菜回家的。」
不在場證明似乎確鑿,就在同學以為大象推測錯誤,怎麼收場的時候。大象在投影上切換另外一張圖片:青苔地上的車轍。
校門口有監控和門衛,哪怕有盲區,二次進入仍舊冒險。後門沒有開啟的痕跡,要做到徹底不為人知,有一個隱秘的入口。
「學校東面的足球場後面有一條死衚衕,那裡背陰,下雨就積水,地上有青苔,足球場的座位階梯,走到頂,可以往衚衕裡跳,那裡的高度約莫有三米,之前有學生從那裡逃課,摔到了腿,學校在階梯頂綁了鐵絲網,但還是被人剪開了一個口子。足球場的監控暑假是關閉的,如果要偷偷進學校,可以通過這個地方,但攀進來需要有東西墊腳。我昨天去那裡檢視,發現了地上的輪胎印。用車墊腳,可以輕易攀上足球場的座位階梯,事後往下跳,又可以起到緩衝的作用,不至於跌倒受傷。如果我沒有猜錯,現在老師的車頂上,應該有重力下壓的痕跡,輪胎紋路內,應該殘留有青苔。如果老師還想辯解,麻煩上來對比下指紋,這是我在牆壁附近提取到的指紋,跟樓梯扶手的指紋是一致的。」
在大象發言的時候,老師臉色變白,最後倉皇退至牆壁,倚靠著,頭看地面,身軀微顫,大概沉默了兩分鐘,頭抬起,看向同學,流了一臉淚。
「請大家原諒我。我這麼做,是有苦衷的,是迫不得已。去年的尖子班是我帶的,班裡四十二位同學,最終有兩位沒考上重點,將之前百分百的錄取率打破了,是我的責任,我不知怎麼辦,就怪罪在貓身上,認為它會讓大家分神。做了這樣的錯事,我非常抱歉和自責。我會跟校長自動請辭的。非常對不起。」在說話的途中,她漸漸癱坐在地上。
「老師,到了這步,你為什麼還在狡辯?」大象說,「將高考壓力怪罪到貓頭上,可以偷偷將貓帶到遠處放掉,或者安置到寵物店,充滿惡的人,會將貓擄走再殺害。但你卻偏偏選擇最難走的一條路,這個殺貓案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疑點容易被忽略掉,你為什麼要將犯罪現場選擇在學校裡,並將小言的屍體扔在垃圾桶?你明明知道我們每天都會傾倒垃圾,一定會很快發現這個事實。你做了這麼多周密計劃,費盡心思擺脫嫌疑,卻在最後一步犯了低階錯誤?這完全不符合邏輯。唯一的解釋就是,你想讓我們目擊小言之死,但卻對兇手是誰無能為力。由此可見,你的真正目的是要將這個慘劇暴露出來,讓大家驚懼,受到衝擊,形成揮之不去的青春陰影,而你躲在暗處發笑。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虐貓者,你心理有嚴重的問題。我已經將今天的現場錄製下來,我們會聯名投訴你,讓教育部將你拉入黑名單,讓警察徹查你之前是否有過虐貓史,你永遠當不了老師,還會因此判刑。」
老師坐著狂笑,之後站起來要撲向大象,喊「我要掐死你」,被幾位同學壓制住,場面混亂。哭聲、老師笑聲和喊聲交錯,室內充斥著化學試劑味,大象盯著投影光束裡浮動的灰塵,再看泛紅的遮光簾,想必外面是烈日炎炎。
徐娟趴在課桌上,身體簌簌發抖。大象想走過去安慰她,卻邁不動腿。
這件事社會影響巨大,老師被學校開除,警察通過調查發現,她在網路上與十二位虐貓者組成一個私密小組,通過非法買賣貓,分享作案心得和圖片,發洩內心罪惡。是她向校長提議,要為化學班單獨開暑假實驗課,其實想讓學生們充當觀眾,以便她實現虐待快感的升級——讓大家因為貓死而恐慌,再輻射全校。她沒想到,她的學生吳行,由此被啟用了嗅覺超能力,並用上調查殺人兇手的力氣和心思,把她從黑暗中揪出來。她在拘留期間精神崩潰,被家人送往精神科治療,之後一直住在精神病院。其餘十二位虐貓者及四名非法販貓人皆被逮捕,因法律空缺,最後都釋放。
徐娟之後沒再出現,高三開學也沒有來上課。
那是大象第一次愛上一位女孩,也是大象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嗅覺超人。女孩最後不知所蹤,倒是自己的嗅覺超能力,慢慢將他導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後來養了一隻黑貓,叫「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