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罔水行舟

沈琴提出了疑問:「陳先生,如果這三起殺人事件是人為的,那這些不可思議的現象又怎麼解釋呢?無論是蔣超屍體邊上找不到兇手的足跡,或是金磊被高懸在我們無法觸及的高處,這都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事。兇手除非有超能力,不然他是怎麼辦到的?」

「你是沈琴小姐,還是季雲璐小姐?」陳爝在電話那頭問道。

「我是沈琴。」

「沈小姐,我很樂意回答你的問題。其實你們所看見的那些不可思議的現象,不過是兇手製造出來的。相信之前各位都聽過了韓晉的推理,如果不是徐小偉先生找到了蔣超的帽子,韓晉的推理似乎就要成立了。用氫氣球製造不可能犯罪,乍聽之下會覺得很有創意,但也不過是推理小說中的爛梗,且不談如何控制氣球升空以及飛行的距離,就單單在蔣超屍體身邊用凱夫拉線回收氣球殘骸這一點,如果試過就會知道是完全不可行的。氣球殘骸在被拖行的時候,勢必會在溼潤的泥地上留下痕跡,光從這一點就可以全盤否定這個推論。」

「陳爝,可以不要損我了嗎?」我不滿道。

「抱歉,老毛病又犯了。」陳爝笑了幾聲,接著道,「儘管韓晉沒有猜中兇手所使用的詭計,但其思路卻是正確的。在這裡,我不得不表揚一下我的這位好友,有了長足的進步,充分發揮了他小說家的想象力。」

陳爝這麼說,雖有些暗諷的意味,但我還是挺高興的。

「我還是覺得韓先生說的氫氣球挺靠譜。這麼高的樹,除了氫氣球,還有什麼辦法把屍體給弄上去?爬樹也不行啊,揹著屍體根本沒法爬這麼高。」

這回說話的人是王師傅。

「我之前說了,韓晉的推理確實很有想象力,只可惜,兇手所使用的詭計,比韓晉更有想象力!簡直可以用‘異想天開’來形容!」

隔著電話,我都能聽出陳爝的興奮之情。

「異想天開?」王師傅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平庸的犯罪令人感到倦怠,使用釣魚線或者磁鐵製造密室是二十世紀推理小說的產物,我期待更有趣的案件。而弇山村這起案件,可以說史無前例。再次,我要對這位頗有想象力,甚至可以說有藝術氣質的兇手致以敬意。當然,殺人還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沒有人有資格剝奪他人的生命,在這點上,我又要譴責兇手。」陳爝熱情洋溢地說道。

在某些問題上,我和陳爝完全聊不到一塊兒,觀點南轅北轍,比如我對所謂「藝術犯罪」就十分反感,在我的認知中,只要是犯罪,就是令人厭惡的,無論用了怎樣的手法,我都感覺不到絲毫美感。

「想要揭開弇山村殺人事件的真相,一共有五個問題,等待我們去回答。」

陳爝又開始故弄玄虛。

「哪五個問題?」王師傅問道。

「第一個問題,從韓晉的敘述中得知,無論是從聚落走到傀儡廟,還是從聚落走到大槐樹,都會走很陡的坡道。換言之,從弇山村的東邊往西邊走,為什麼會有一種下陡坡的感覺?第二個問題,金磊的屍體在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是呈懸吊狀,而當韓晉再次檢視的時候,卻發現金磊的屍體‘動了起來’,從懸吊的狀態變成了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趴在樹杈上。難道金磊真的詐屍了?第三個問題,在韓晉與沈琴小姐第一次探訪傀儡廟的時候,大殿右側的水缸是空的,而周藝蕾被殺後,卻發現水缸滿了,韓晉推測是由於屋頂漏雨,但我覺得並不是,那是誰將水缸蓄滿了呢?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第四個問題,第二天一早,趙教授從韓晉處聽聞傀儡廟暗室的壁畫,作為研究傀儡文化的學者,他提出一定要去見識一下。自此之後,趙教授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去了哪裡?」說完前四個問題,陳爝頓了頓,才道,「第五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為何連著四天的大暴雨,降水強度如此之大,暴雨預警訊號已是紅色預警,弇山村卻沒有一處積水?」

提出這五個問題後,陳爝閉上了嘴,眾人也是一片沉默,唯有淅瀝的雨聲在耳邊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