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深夜,門外只有落雨的聲音。

王師傅很早就回房睡了。季雲璐因為擔心趙承德教授的安危,一直沒什麼胃口,不願吃東西。在我和沈琴的苦勸下,才勉強嚥了幾口餅乾。也許是精神緊繃太久,她一回到房間,就傳來了陣陣鼾聲。我睡不著,沈琴也是,我們倆便席地對談,聊的話題無非是這兩天發生的事。由於變故太多,令人猝不及防,我們都沒緩過勁來。

特別是蔣超的死亡。

這個村子,是不是真的存在傀儡的詛咒?對於這個問題,我很迷茫,實在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對不起。」

不知何故,沈琴忽然向我道歉。

我側過臉去看她,發現她眼眶裡含著淚水。我忙道:「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惹你不高興了?」

她沒有出聲,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害怕了?」我又問道。

無論如何堅強,沈琴畢竟是個女孩子。這兩天在我看來,她的表現已足夠堅強。

沈琴望了我半晌,接著低下了頭,輕聲道:「韓晉,我是覺得連累了你。」

「連累了我?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來弇山村冒險,是不是?」

沈琴抬起頭,神情傷感。

我驚道:「你錯了。來這邊,是我自願的,你沒有強迫過我。就算不是你,倘若受到蔣超的邀約,我也一定會來這村子看看的。況且身處險境,於我來說又不是頭一回。黑曜館也好,鏡獄島也好,哪次不是殺機環伺,兇險萬分?我不都熬過來了嗎?所以我認為這次也是一樣,我們終究會戰勝逆境的。」

沈琴苦笑著搖頭:「可陷你於不利境地的人,始終是我。」

「不是這樣的,你千萬別這麼想。」我搖著頭,盡力安慰道,「徐小偉他們應該已經出了村莊,到達安全地帶了吧。這樣的話,警方很快就會派人來這裡保護我們,屆時還會對失蹤的趙承德教授展開搜救工作。所以,只要熬過今晚,我看啊,明天一早警察就會到了,不必那麼悲觀。」

「希望如此吧……」沈琴說完,打了個哈欠。

我關心道:「你累的話,早點去休息吧。今天找人費了好些精力,你的腳崴了,又淋了雨,睡眠不足很容易生病的。這荒郊野嶺的,萬一發燒可就麻煩了。」

「那我先去睡了,你也別太晚。」

「我扶你回房吧?」我站起身來。

「不用啦,我還是可以搞定的。相信我。」

「嗯。」我朝沈琴點點頭。希望這件事別給她帶來太多壓力,能做個好夢。

和我互道晚安後,沈琴便抓著樓梯的扶手,一瘸一拐地走上了樓。我則獨自一人坐在廳堂中,聽著院子的雨聲。

我背靠在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上,只覺身心疲憊。往常遇上這種事,總有陳爝陪伴在我的身邊,即便事件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只要能看見陳爝的微笑,就讓我很安心。他好像就是有這種魔力,身上總散發出一種讓人信賴的力量。

但這一次是我獨自面對,感覺好孤獨。我心中雜亂無序地想著弇山村發生的一切,眼皮竟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也許是真的累了,我坐在椅子上,耳邊伴著頗有節奏感的雨聲,漸漸地,意識便開始模糊起來。

精神與肉體都到達了極限,我抵抗不了這濃烈的睡意,漸漸地,我閉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

忽然覺得一陣陰風吹在臉上,使我猛然醒來。此刻廳堂中的蠟燭早已熄滅,屋內漆黑一片。屋外好像有些聲響,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可怕的預感,心裡毛毛的,但這種預感稍縱即逝。替代它的是更理性的思考——難道是趙教授回來了?

眼前一團黑,目不能視,只能靠手向前去摸索。

屋外邊的動靜越來越大,我側耳凝聽,遽然間,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時,我幾乎可以肯定,廢屋外的「東西」絕對不會是趙教授。因為趙教授只有兩條腿。而門外,似有好幾個人在來回走動!

剎那之間,我思緒紊亂至極,必須做出選擇。要麼就躲起來,要麼就衝出去看一看,廢屋之外,究竟是些什麼東西!

要看得清對方是什麼,就必須有光線。因此,我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因為手電筒離我太遠,拿不著,再點蠟燭的話,又太耗費時間,只有手機是貼身帶著的。因為這兩天無訊號,所以手機的待機時間變長,此時還有一半的電量。

我在心裡默數一二三,整個人便衝了出去,同時劃開了手機的照明功能!

「是誰在那裡!」我吼了一聲,為的是自己弄點聲音出來壯膽,又妄圖震懾住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