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說是死人,其實並不嚴謹,應該說是一具骷髏更合適。由於年代久遠,屍體已經嚴重腐爛,只剩下一堆枯骨了。當然,骷髏身上還穿著衣服和褲子,但不知是否被蟲鼠噬咬,布料已破爛不堪。我沒想到這具骷髏竟然能夠嚇到沈琴,還把她嚇成這樣。

「從衣服來看,應該是個男性吧?」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也……也許吧……」沈琴驚魂未定,胸口隨著喘息而起伏,說話也結巴了。

「石室裡怎麼會有死人?看來這個傀儡廟果然有古怪!」我略停了一停,又道,「不管怎樣,既然發現了屍體,我們就要通知警方了。」

「可是我們的手機都沒有訊號,所以只能等到明天中午,回到沁陽市才行了。」沈琴看著骷髏,眼神中流露出懼意。沒想到,不怕鬼不怕妖的沈小姐,竟然會怕骷髏。

「只能這樣了。反正這裡也不會有其他人來,現場也不怕受到毀壞。」

我嘴上說著話,眼睛卻沒有離開那具骷髏。

「死得真慘……」

「韓先生,你說什麼?」沈琴彷彿沒聽清我說的話。

「因為我有一位公安局刑事顧問的室友,所以對殺人案有點了解,也會涉獵一些法醫學方面的書。」我拿手電筒朝那具骷髏照去,同時往前走了幾步,「我們姑且認為他是男性吧。你看他的脛骨、股骨、尺骨、肋骨和肩胛骨都有嚴重的骨折,脊柱也有不同程度的受傷,頭骨也有骨裂的痕跡。所以我說這個人死的時候,一定萬分痛苦。」

「渾身上下怎麼會有那麼多處骨折?」

「結合這裡周圍的環境,我們基本可以排除他從高處掉落摔死的可能性。」我覺得,此時我說話的口吻像極了陳爝,「那麼剩下的只有一種可能。」

沈琴瞪大雙眼,彷彿在等待我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也不賣關子了,直接道:「這個人,是被活活打死的。」

「你是說把渾身的骨骼都打碎嗎?」沈琴用手捂住了嘴,「這麼殘忍……」

「而且隧道里的血跡,恐怕也是他的。」我推理道。

「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沈琴深深地吐了口氣,「為什麼打碎他每一塊完整的骨頭?」

我把視線投向了石室牆上的壁畫,忽然有了一種極其恐怖的想法。

沈琴望了我一眼,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問道:「韓先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那個想法太血腥,可能會讓人產生生理性的反感,所以該不該說出來,我不禁有一些猶豫。不過看見沈琴熱切的眼神,我也不好意思隱瞞,便道:「關於兇手為什麼要打碎死者的骨頭,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吧。」

「哪種可能?」沈琴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這裡是祭祀傀儡的廟,也就是一間淫祠。立祠受饗,對神祇來說是最為重要的事情。但有些非興雲播雨以福佑百姓的正神,就是邪神,便不能像正神那樣,享受百姓們定期的公開祭祀。《禮記》裡面說‘非所當祭而祭之’,便是這個道理。這屬於民間私祀,不被官方認可。而邪神祭最恐怖的,便是‘人犧祭’了。」

「‘人犧祭’是什麼?」沈琴問道。

「所謂‘人犧祭’又可以稱為‘人牲祭’,乃是採用活生生的人作為祭品,殺人為犧牲以祀鬼。在揚州有人目睹過‘人犧祭’的場面,據說廟內堆積白骨無數,甚至有人殺孕婦取其腹中雙胞胎,烹以祀鬼,手段十分殘忍。」

沈琴驚道:「韓先生的意思,這個被人敲斷骨頭的死者,很可能是被用來祀鬼的祭品?」

「因為我看見這裡畫在牆上的內容,傀儡們幾乎都被大卸八塊。我就在想,是不是祭祀傀儡的時候,也需要把人體的骨骼都敲碎,來模仿傀儡的樣子。畢竟傀儡的手腳,本沒有筋骨相連,只不過是零碎拼接起來,靠線棍之類的東西使它行動的。」我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道,「當然,還有一種更恐怖的可能。」

「還有比敲碎所有骨骼更恐怖的事?」

「當然,比如說打折骨頭,是為了剝皮的時候更方便。」我語氣冰冷地說道。

「我的天!」沈琴被我這番言論驚得目瞪口呆,「兇手剝皮做什麼?也是為了祀鬼?」

「沒錯,而且是為了製造一個更好的祭品。比如,做一個人皮傀儡。就像布袋傀儡那種樣子,其實只有一層皮而已。」我故意在「人皮傀儡」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其實說到這裡,我已經有點惡作劇的意思了。

沈琴聽不下去了,不住搖頭:「希望這麼變態的事情,別讓我遇上。」

我笑了笑說道:「放心吧,就算遇上了,我也會保護你的。」

沈琴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石室裡的骷髏赫然在目,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我們倆都不想在這古怪的地方多待一秒。待她把相機收回包中,我們便從原路折返,準備回到村落中和大家聚首。由於發現了石室裡的無名骷髏,我們對這傀儡廟心有餘悸,走得更快了。這條隧道來時耗時甚長,返回卻用了沒多久。等爬上傀儡廟,陰風呼呼,吹得我心中發怵。沈琴不怕鬼,倒是被死人骨頭嚇得不輕,也是面無人色。我們兩步並一步,離開了這鬼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