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趙承德教授所說的傀儡廟,位於村莊的西北方位。

我撐著雨傘,沈琴打著手電,兩個人小心翼翼地走在崎嶇的石板路上。雨勢不減,我們鞋子上已經盡是泥土,每走一步都十分費力。大約過了十分鐘,我們已經遠離聚落,行走在一片靜謐無人的小道上。

「沈小姐,你在想什麼?」從村裡出來之後,我就注意到沈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在想趙教授剛才所說的話。」

「讓我們不要逗留太久?」我簡單回憶了一下。

「不止這個……」沈琴似有難言之隱般,說道,「我總覺得趙教授有所隱瞞。」

我想起了村口兩尊傀儡石像,以及石碑上那三行殺人詩文,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沈琴。現在看來,趙教授顯然早就知道一些石碑與傀儡廟的事情。

「韓先生,你有沒有覺得這路很陡,很難走啊?」沈琴抱怨了一句。

「大概是雨太大,把土地衝塌了吧。」我回答道。

確實,越往西面,路就越陡,加上大雨使得地上的泥土變得鬆軟,每次踩下去,都要用力拔出陷入泥水中的腳,十分費勁。趙教授說走路一刻鐘能到時雖然算進了下雨這個因素,但顯然對雨勢估計不足。儘管我沒精確計算過,但感覺至少走了半個小時。

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讓我們到了目的地。

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座破舊的小廟,廟門上面都是破洞,泥牆雖沒塌,也是長滿了青苔。令我特別留意的是廟宇屋脊上佈滿成列的陶藝傀儡。那些傀儡因年代久遠,不是斷手就是斷腳,無頭的都好幾個,遠遠觀之,令人悚然。

如果隨行的換作別人,我一定會勸大家趕快離開。但在沈琴面前,無論如何我都不能顯出害怕的樣子,不能被她瞧不起,硬著頭皮我也要陪她。

沈琴舉起手電,往廟裡面照了照,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清。她轉過頭來,對我說:「走,我們進去看看,怎麼樣?」

我只能點頭,走在沈琴前面,為了展現自己不怕鬼神的勇敢氣概,一把推開了傀儡廟的門。吱嘎一聲,忽地一陣陰風從裡面吹出來,刮在我臉上,感覺有點涼意。我抬頭往裡邊看了一眼,登時心底發怵,一時無言。原來,供桌上供奉的,並不是什麼神仙或者祖宗牌位,而是一尊詭異的泥塑傀儡像。

那傀儡像雙腿盤坐,雙手向上高舉,託著一把木杆的偃月刀,刀身是銅質的,已是鏽跡斑斑,呈綠色。塑像臉上油彩已褪去許多,身上也塌得厲害,幸而四肢勉強都還在。這傀儡身著官服,相貌可怖不說,還透著一股邪氣。

在我身後的沈琴卻比我膽大,她手持手電筒走了進去。由於破廟屋頂也有漏洞,滴下不少雨水,使得石板磚上也有一層薄薄的積水,沈琴的登山鞋踩上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大殿的右側有一個大水缸,可能是用來接廟頂漏水的,可惜水缸太少,屋頂破陋太多,顯得杯水車薪。

我見她進了小廟,立馬跟上。

這是一間頗為寬敞的大殿,可以想象出剛建立時的氣派,只不過現在卻是另一番面目。牆角也好,屋頂也好,都滿是厚厚的蛛網和灰塵,滿目狼藉。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我有點緊張。

沈琴用手電照了一下供桌上這尊傀儡像,臉色刷一下變白了,發出了極短的驚呼聲,半天才緩緩道:「這……這東西不是人……」

「我知道啊,就是一個恐怖的人偶娃娃。當然不是人。」我聳了聳肩,雙手一攤道。

「不是。」沈琴用力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

沈琴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拿著手電筒,上前幾步,仔細端詳了這尊傀儡像。我被她這一連串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追問道。

「這是一間淫祠。」沈琴的視線沒有離開那尊傀儡塑像。

「淫祠?」我突然明白了,「你是說類似於祭拜五通那樣的淫祠!」

所謂「淫祠」,是與「正祠」相對的一種稱呼。而提到淫祠,就不得不說一下中國民間的「邪神崇拜」傳統,特別是我剛才向沈琴提到的五通,亦即五通神。

五通神乃是盛行於江浙一帶的淫祠神,關於其來源眾說紛紜,有認為是山魈的,也有認為是佛教的五通仙。五通作為邪神,為求祠,為求血食,可謂不擇手段。根據南宋人洪邁編寫的《夷堅志》中關於五通神的故事來看,差不多每篇都涉及淫祠崇拜。

沈琴點點頭:「正是。這間傀儡廟,恐怕拜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