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上眼,人是無法走直線的。」沈琴呆了片刻,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
「韓先生,你知道嗎?如果把人的眼睛蒙上,讓其在一個開闊的地方走路,是沒法走成一條直線的。不是偏左,就是偏右。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
「因為生理上來說,人的兩側肢體長度是不一樣的。普通人能走直線,是因為有眼睛和參照物的輔助,如果失去視力,就等於沒有了參照物。所以說,如果把人的眼睛蒙上,然後在開闊地上嘗試走直線,一定會失敗,因為這個軌跡就是一個圓,也就是最終會回到原點。」
「原來如此,‘鬼打牆’的秘密就是這個嗎?」
「可是問題還在啊,畢竟兩側肢體差距不大,真的要出現圓形軌跡,也必須要很長的距離才行。而且,我們雙眼也並沒有問題……」
正在我們說話間,忽地狂風大作,頭上的天也陰沉下來,像要塌了一般。周遭彷彿是被調暗了。我抬起頭,見到一大片烏雲急速湧動。林子裡的樹也被吹得沙沙作響,驚得一群鳥飛起,樹葉也隨之盤旋在半空。
「要下大暴雨。」趙承德幾乎是在喊,「大家趕緊把雨衣披上。」
他話音甫落,天上轟鳴聲起,豆大的雨點開始落下,從疏到密,只用了幾秒鐘。我們慌忙套上雨衣。整個天地已被風雨連成了一片,雨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天邊狂瀉,彷彿銀河決堤一般。瓢潑大雨劈頭蓋臉就澆了下來,我們苦不堪言,土地也變得泥濘,每行一步對我們來說都顯得很困難。我聽見身後的周藝蕾哭得更傷心了。
「大家跟著我,別掉隊!」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蔣超,說話時,整張臉都被雨點打溼了。
我見沈琴鞋陷入泥中,用力拔腳時險些摔倒,便伸手去扶她:「沈小姐,你還好嗎?」
「我沒事,就是路有點難走。」
暴雨中的視線總是模糊不清,但我們走著走著,卻發現走到了一個與之前略有不同的地方。前方竟然立著一塊頗有古韻的石碑,而石碑兩邊,則有兩個如衛兵般的雕塑守著。蔣超顯然也注意到了,朝石碑小跑過去。
我們越走近,越發現沒錯,這一定是我們沒走過的那條路。
蔣超來到石碑前,彎腰看了半天,接著轉身衝我們揮手,興奮地呼喊道:「到了!我們找到了!」
「找到什麼?」徐小偉有些激動,「是弇山村嗎?」
「是的,我們找到了!」蔣超舉起一隻手放嘴邊,大聲喊,「弇山……不!是傀儡村!」
傀儡村!
我們走到前方,視野豁然開朗起來,百餘間明清年代建築風格的房屋坐落於此。破敗的房屋上長滿了綠色的攀緣植物。土牆已經有點發黑,斑斑駁駁的,房門有的已經沒有了,有的屋子的牆塌了,屋頂也沒了。這荒寂恐怖的村莊,已經死了。
眾人穿過村口的石碑,向村落的方向走去,這時,趙承德教授忽然停下了腳步。他走近石碑,用手掌輕輕抹去石碑上的雨水,透過鏡片,凝眼細看。
「這上面寫了什麼?」我靠近他問道。
趙承德教授指了指石碑上的三行字,解釋道:「石碑上刻的,好像是一首叫《傀儡吟》的詩文。你自己來看。」
當我彎腰去看這首《傀儡吟》的時候,一股涼意從我背脊升起。
傀儡斬首作兩段,魂歸寥廓魄歸泉。
傀儡牽線似月懸,神滅垂絲繞身纏。
傀儡重刀血未乾,群盜兇渠破膽還。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也許是驚愕過度,我說話有些結巴。
「可能是某種詛咒。」趙承德教授直言不諱,「是對誤闖這個村子的外來者的警告。」
我與趙承德教授互望了一眼,心裡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在這種時刻,最好不要讓同行的夥伴看見這種晦氣的詩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想到了周藝蕾,她要是看見這充滿戾氣的文字,非嚇瘋不可。至於古時候,弇山村的村民們何以要刻下這樣一塊石碑,我不得而知,或許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而是有其他含義也未可知。
達成共識後,我和趙承德教授便加快腳步,跟上了大部隊。和大家一起進入了這座傳說中的廢棄村莊——傀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