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琪2016年2月16日 星期二

「為什麼布里斯托爾的免費報紙會出現在這裡?而且早已經過期了。」

她聳聳肩,眼神冷漠,「我怎麼知道?」

是她搞的鬼嗎?她是我回到這裡之後遇到的各種怪事的幕後黑手嗎?「你是誰?」

她那張平時笑容滿面的臉扭曲著,以至於看起來像是變了個人,「我是誰並不重要,但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強姦犯的女兒。」

「你……你怎麼知道?」

「人人都知道。」

「他是無辜的。」

「他們都這麼說,」她啐了一口,「但我瞭解你父親這種男人,他們認為自己可以逃脫罪責,現在又在假裝中風,試圖逃脫審判,這個人渣。」

她的話好像拳頭打在我的臉上。「你什麼都不知道。」

「錯了,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你這個人很奇怪,整天看上去就像被人跟蹤了一樣,鬼鬼祟祟,像個販毒的,」她冷笑道,「經常有男人來找你,還有樓梯上的那個女孩,躲躲藏藏,似乎想要打探什麼。反正非常不對勁。」

她在說什麼?什麼女孩?她說的是你嗎?「所以你就去翻我的垃圾桶?想找到我幹壞事的證據,比如毒品?」

「我不需要找什麼證據,昨天我在報攤上聽一個男人說,有個強姦犯的女兒和我住在同一座房子裡,報紙就是他給我的,他想讓我看看你父親有多麼噁心。」

我的血變涼了。「他是誰?」

「他沒告訴我他叫什麼,高個子,黑頭髮,和你年齡差不多,好了,你可以走了,別來煩我。」她瞪了我一眼,當著我的面摔上了門。

她說的可能是萊昂。

或者丹尼爾。

我垂頭喪氣地回到二樓,手裡還拿著那份報紙。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癱坐在沙發上。

誰會惡毒到如此地步,竟然把訊息透露給簡,利用她來刺激我?

報紙上的文章很短,甚至不到五百字,但提到了所有的關鍵資訊:我的父親,「曾在西南部鄉村地區擁有一處旅館」,被控多年前犯有強姦罪,審判開庭前,被告出現嚴重中風症狀。丹尼爾一定早就知情,他說為我父親感到遺憾時,我以為他指的是他的病,我真是太天真了,他是個記者,當然很容易瞭解到我父親被告上法庭的訊息。

去年,有個年輕女人匿名聯絡了警察,聲稱我父親痴迷於她,在她二十歲的時候跟蹤和強姦了她,那時你失蹤還不到一年,這個女人的證言促使其他人也出來指控我父親,他承認和這些女人發生過性關係,但表示她們都是自願的。我母親相信他,我也很想相信他,索芙,然而難以做到,因為那些女人為什麼要說謊呢?

天開始黑了,客廳冷得像冰窖,我覺得鼻尖涼颼颼的,就往火裡添了木柴,寂靜的室內迴盪著木柴燃燒爆裂的噼啪聲,室外也安靜得古怪,沒有汽車聲,也沒有飛機的轟鳴,我開啟一盞燈,走到飄窗旁邊,丹尼爾說他儘量在三點鐘之前過來,然而現在依舊沒有他的蹤影,馬路上空蕩蕩的,大團的灰色雲朵像皺眉那樣擠在一起。

從丹尼爾告訴我他是這套公寓的主人開始——也許比這還早,從我看到他在網上閱讀的文章開始——我的腦子裡就慢慢形成了一個想法。

我不能再相信你哥哥了。

外面車道上的閃光吸引了我的視線,我站起來,鼻子貼在窗玻璃上,期待那是丹尼爾,然而不是丹尼爾,是你,你站在牆邊,仰著頭看我,我就知道那是你,我能從你的尖下巴、頭部傾斜的角度和金色的美人尖看出來,你穿了一件滑雪衫,兜帽搭在腦後,看上去十分年輕,皮膚光滑,眼神清澈,我的第一反應是,你並沒有死,他們在布瑞恩海灘發現的殘骸不是你的——然而我眼前的這個你看上去絕對沒有四十歲,甚至比你失蹤的時候還要年輕。

自從回到這裡以後,我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你會在公寓裡徘徊,跟著我在街上散步,還會和我打招呼,誘惑我跟著你走,現在我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等一等!」我大喊,雖然我知道你聽不見我的聲音,我抓起大衣,套上靴子,以最快的速度跑起來,差點絆倒在樓梯上,我得在你再次消失前追上你。

因為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你不會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的,對不對?除非我說出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