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1997年8月11日 星期一

上班的路上,我猜想阿利斯泰爾不會在旅館裡對我做什麼過分的事,因為他的妻子和女兒也在,接到我昨天的警告之後,他或許想通了。

然而我錯了。

起初我成功地避開了他——在廚房幫助豪伊太太清理早餐用具、和餐廳裡的幾個磨磨蹭蹭吃煎蛋的遊客聊天,但我一直在關注阿利斯泰爾的動向,弗蘭琪星期三放假,瑪利亞告訴我她還在賴床,不知道她起床後會做些什麼,除了我之外,她在奧德克里夫沒有別的朋友。

「你去7號房間換換床單好嗎?」瑪利亞背對著我說,這不是個問句,而是命令,我打量了一遍她彎曲的背部、渾圓的肩膀和酷似弗蘭琪的深色頭髮。

我默默地離開房間,來到二樓,去大儲物櫃裡找乾淨床單,櫃子在走廊盡頭的拐彎處,我踮起腳尖,想把擱在最上層架子的被單夠下來,這時有一雙手抓住了我的腰,因為嗅到了阿利斯泰爾的味道——令我作嘔的麝香香水和香菸味——不用轉身我就知道是他。我掙開他,但我已經被他的身體堵在了角落裡,根本無法逃跑,他肯定一直都在這邊守株待兔:假如在這裡逮住我,不會有人看到。

我拍開他的手,轉身面對他:「你怎麼還是不明白?」

他的臉上掛著我童年時代就熟悉的表情,好像一個沒得到糖果的小男孩。每當弗蘭琪打算出門,他卻想要和她繼續玩棋盤遊戲的時候,也會對她露出這種表情。

「昨天你對我可不怎麼好。」他哀怨地說。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希望瑪利亞能上樓來,但即使她上來了,也不會看見躲在拐角後面的我們。

「我只能那樣對你,阿利斯泰爾,因為你還是不明白,我對你沒興趣。」

「我想你會改變主意的。」

「隨你怎麼說。」我想從他旁邊擠過去,但他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總能得到我想要的,索菲,無論用什麼手段。」

他在威脅我嗎?

「這次可不行。」我嘶叫道,甩開他的手,「我要走了,阿利斯泰爾,我受夠了。」

我向前走了幾步,但他跟在我後面,緊追不捨,「索芙,等等!對不起,別走。」

「離我遠點。」我咬牙切齒道,「我受夠了,那天晚上我看見你了,你在酒吧外面看著我和萊昂,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你這個神經病。」

他露出恐慌的表情。「好吧,好吧,但是——」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你小點聲。」

「我應該告訴瑪利亞的!」我氣不打一處來,「她有權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渾蛋。」現在我已經來到樓梯平臺上,阿利斯泰爾掃了一眼通往弗蘭琪所在樓層的樓梯間,他一定是在擔心我們的爭執會把她吵醒。他打算幹什麼?在儲物間裡騷擾我?

「拜託,索菲。我會離你遠點的,對不起,是我搞錯了。」

「希望你真是這樣想的,阿利斯泰爾,你是個四十八歲的成年人了,不應該再哭哭啼啼的。很抱歉我親了你,以後不會這樣了,你也好自為之。」說完我便匆忙走下樓梯,沒回廚房找瑪利亞,因為她會問我為什麼不給7號房間換床單,我儘可能鎮定地走出大門,然後跑了起來,直到與旅館拉開一定的距離才放慢腳步。

我知道我再也不會踏進旅館了。

母親在叫我,等一下我再把這些事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