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都在啊。」說著,她鑽到我們中間,摟住我們的脖子,撥出的氣息有著波普甜酒的香甜味,「我找了你們很長時間,你說你十點鐘過來的,索芙。」她似乎在不滿意地噘著嘴說話,儘管如此,我的心情也沒有受到她的影響,依舊很愉快,因為萊昂和我上床了,他深深地愛上了我——是我,不是弗蘭琪。
萊昂去了廁所,弗蘭琪拉著我走進舞池。
「你去哪兒了?」「化學兄弟」的歌聲響起,她不得不喊著問我。
「在萊昂家裡……」
「你睡了他,對不對?我不是警告你了嗎?你怎麼能這樣?」
「弗蘭琪……」
她停止跳舞,盯著我看,雙手叉腰。「這樣不對,索菲。你知道的。」
我咬著嘴唇,很想哭,因為她說得沒錯。
然後我感覺萊昂的手摟住了我的腰,他的胯骨貼著我的屁股,隨著音樂扭來扭去,他竟然在弗蘭琪面前和我調情,我覺得很是尷尬。「萊昂……你在幹什麼?放開我!」然後我才注意到身後那個人的氣味不對勁,不是萊昂常用的「ck一號」香水味,而是一種刺鼻的味道,我扭過頭,震驚地看到洛肯對我咧著嘴笑。
我火冒三丈,用力把他推開。他到底在幹什麼?
「你和我弟弟幹了什麼?我們今天晚上回家的時候,你們兩個是不是上床了?」洛肯的呼吸帶著酒氣,吐字含糊不清,我看到弗蘭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的屁股很不錯嘛。」他輕佻地拍拍我的屁股,「可惜胸太小,不像你的這位朋友。」
弗蘭琪抓住我的胳膊,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把我拉到她身邊。「洛肯,別跟個王八蛋似的,離我們遠點。」
「什麼?」他故作無辜地笑道,「我做錯什麼了嗎?」
說時遲,那時快,上一秒洛肯還在我們面前擺出流裡流氣的樣子,下一秒萊昂的拳頭就砸到了他的臉上,萊昂怒吼著讓他快滾。洛肯是個大個子,但他並沒有試圖防禦或者反擊,反而拋給我們一個受傷的眼神,彷彿我們是在學校操場上欺負他的惡霸,他灰溜溜地鑽進人群,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你還好嗎?」萊昂問我,沒有搭理弗蘭琪,「我哥哥一喝醉就這個德性。」
「他摸她屁股了,還有別的地方。」弗蘭琪說,萊昂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下巴上的青筋隱隱跳動,弗蘭琪的添油加醋讓我很是惱火。
「我自己能處理。」我對他們兩個都很生氣,因為他們好像以為我是玻璃做的,一戳就碎,但洛肯說我平胸,這句話真的刺激到了我,但願萊昂沒聽見他說這個。
「簡直想殺了他,他怎麼敢這樣對我女朋友。」萊昂自言自語,好像把我當成了自己的私有財產。我們是上過床,但並不等於他擁有了我。他誇張地抱住我,親了我一下,彷彿剛剛從一場災難(而不是某個白痴的髒手)中把我救了出來。越過他的肩膀,我看到弗蘭琪在衝我翻白眼,似乎在說:「我說得沒錯吧?」
那之後我們就離開了,萊昂陪我走回家,但我們一路上沒怎麼說話。我倆穿過購物街,經過酒店和民宿,穿過步行道,來到海邊,沙灘上有一群男子在嘻嘻哈哈地舉著瓶子喝酒,一群打扮得像花母雞的妖豔婦女在路旁高聲調笑,其中一個十分苗條,穿著暴露,臉上戴著面紗,這一帶是鎮上有名的尋花問柳之地。
萊昂摟著我的肩膀,我抱著他的腰,手搭在他牛仔褲的後袋上,但我們兩個沒有交談,而是都在想各自的心事,弗蘭琪的話似乎又在我耳邊響起:死纏爛打、跟蹤狂。但萊昂一直在保護我,難道不是嗎?這說明他不僅僅是個醋意大發的男朋友,還是個用行動說話的男子漢,而且他的哥哥今晚表現得實在像個渾蛋。
來到我家門口,萊昂再次為洛肯的行為道歉:「我太氣憤了,他竟然對你動手動腳,索芙。他怎麼敢?」
「我知道,但我可以照顧自己。」
我們在車庫旁接吻,我很想請他進屋——我知道媽媽上夜班了——但我也想一個人靜靜,因為萊昂的暴力舉動雖然勇敢,可也勾起了我試圖埋葬的一些令人不快的童年記憶。
準備睡覺的時候,我想起褲兜裡還有萊昂寫給我的詩,就把它取出來,放在羽絨被上,讀到紙上的文字時,我忍不住流淚了,濃烈的情感在詩中的字裡行間湧動:
夕陽照亮碼頭,
拋光腐爛的金屬,驅散我的恐懼,
它記得那曾經打磨這朽壞木板的人,
他們被人遺忘、不為人知,曾是他人所愛,現今卻不復存在。
你如同白晝般美麗,穿透我苦思冥想的陰霾,
像我靈魂的燈塔,是指向彼岸的唯一路牌,
也註定要由海中的巨浪葬埋,
與我們一同死去,
永遠束縛在這橙色天空覆蓋下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