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嚴點點頭,接過筷子,安靜地吃起來。
程晉松看著沈嚴,再次嘆了口氣。
兩人就這麼默然無聲地吃完了晚飯。程晉松要送沈嚴回家,沈嚴卻搖了搖頭:「別了,你今天開了這麼長時間的車,太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天去程是兩人輪流開車的,可回來的時候程晉松怕沈嚴想心事走神,堅決沒讓他開車。所以他今天一個人開了快六個小時,著實是夠辛苦。
然而,程晉松卻是另有安排:「你先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嚴還是搖頭:「不了,我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去了。」
「放心,就一會兒,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說完,程晉松也不管沈嚴的反應,拉著人就上車。沈嚴見他如此堅持,只好跟上。
程晉松將車開到了東湖公園門口,此時是晚上七點多,正是人們吃完晚飯,來公園散步的好時候。程晉松拉著沈嚴隨著人流一起走進公園,邊走邊說:「以前我家就住這附近,高中那會兒學習壓力大,每次心情不好了我就自己來公園轉悠,走上一陣子心情就會平復許多。」程晉松說著衝沈嚴一笑,「我知道有個地方又沒人風景又好,走,我帶你去!」
說著,他領著沈嚴拐向一條小路,躲開了散步的人流。
程晉松領沈嚴走的是一條登山的小路。東湖公園臨湖有一座山——說是山,其實也就是一個土包,海拔不高,坡也不陡。在小山上夾雜種著高大的楊樹以及如丁香一類的低矮樹種,微風吹來,空氣中帶著隱隱的花香。程晉松在前領路,沈嚴無聲地跟在後頭,邊嗅著這花香邊向上走,心情慢慢也平復了幾分。過了一陣子,程晉松突然停下腳步,轉回頭來:「到了。」
說著,他抬手向前一指。沈嚴抬頭,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爬到了山頂。而就在山頂這片小樹林的盡頭,是一塊小小的空地,站在這裡放眼望去,整個東湖盡收眼底——在綠樹的環抱中,一片鵝卵形的湖水靜臥其中,湖面平靜無聲,似一塊溫潤的寶玉。而在湖的周圍,有一點一點的燈光,那是沿湖路邊的路燈,遠遠望去,彷彿玉石旁邊的碎鑽,襯得整個湖水愈加安寧。遊人與孩童的嬉笑聲隱隱傳來,與眼前的景物共同構成一幅安靜美好的生活畫卷。
凝望著這樣的美景,沈嚴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程晉松的聲音才從旁邊傳來——「沈嚴,心裡難受就說出來吧。」
「我是四年前調進h市的刑警隊的。」沈嚴隔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道,「那時候,我剛執行完臥底任務調入市局,剛子和建東都是我最開始認識的人。剛子那時候剛進重案組沒多久,是全組年紀最小的一個,他人雖然小,工作卻很認真。而且他知道我也是一個人在h市,所以每次他媽去看他,他都會讓他媽給我也做些好吃的……建東最開始是掃黑的,是後來才調進重案組的。他認識的人很多,很多次我們查案,都是他的線人提供的資料……可是剛子出事快一年了,我不但沒有抓到殺他的真兇,反而還搭上了建東的性命!最可惡的是,我知道他們是被人害死的,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沈嚴憤怒的聲音中帶著隱約的鼻音。他身子僵直而微微顫抖,似乎在壓抑著巨大的悲憤。
「傻瓜,別這麼想。」程晉鬆開口道,「如果不是你破獲了馮建民的案子,李光北就不會告訴你趙剛案有內情;如果不是知道了有內情,你就不會拜託陳東去找卷宗,他也就不會發現證物被調包的事……是你的堅持,才讓所有的疑點一點點地暴露了出來。現在檢察院已經知道丁榮欽一案的證物有問題,必然會追查下去,而只要查下去,就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程晉松的話語堅定而充滿安慰,沈嚴轉頭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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