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傷勢太過嚴重,如果讓沈嚴自己看到,程晉松真怕他會挺不住。
「沈嚴,你別看傷口!你看著我,看著我!」程晉松擋住沈嚴的視線,將自己的臉貼近沈嚴的眼睛,連聲疾呼。
一連喊了好幾聲,沈嚴似乎才反應過來,慢慢收回了視線。程晉松連忙輕撫他的臉,柔聲哄騙:「你受了些傷,不嚴重,沒事,我這就幫你止血。」
沈嚴唇角動了動,似乎是想露出一個微笑,他抬起眼看向天花板,預設了程晉松的建議。
安撫住了沈嚴,程晉松才回頭再次看向傷口。僅僅片刻的工夫,腹部又已湧出大量鮮血。程晉松焦急地看看周圍,爆炸剛剛結束,等外面的人進來還要一段時間,可是沈嚴顯然等不得,必須要趕快幫他止血!
可是……
程晉松看看自己沾滿血汙與灰塵的手,又看看周圍——在這樣的環境下,如何幫沈嚴止血!
另外兩個人看到程晉松一臉焦急的模樣,也都回過神來,那個被叫作「宋老師」的男人問程晉松:「同志,我們能做些什麼?」
程晉松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看沈嚴,又回頭看向兩人,說:「沈嚴的傷非常嚴重,我現在必須幫他止血,你們兩個一個過來幫我,另一個去四處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好,我來幫你。」宋老師說。
而另外一個年輕一點的也立刻回答:「我去找出路!」
「好!」
那個年輕人拖著傷腿走開,宋老師則來到程晉松身邊:「我們現在怎麼做?」
「我們得先找點東西把手弄乾淨。」程晉松剛剛用內衣擦過了手,可是手上灰塵太多,乾擦根本擦不乾淨。他四下巡視,希望能找到點水。那個宋老師看到程晉松這動作也明白過來,他四處看看,然後突然奔到一處,翻出了一瓶純淨水。
「這個行嗎?」
「行!正好!」程晉松一把奪過,擰開瓶蓋,「洗手!咱倆都把手洗乾淨!」
「好。」宋老師立刻按照要求去做。
洗乾淨了手,程晉松再次蹲回沈嚴身邊,僅僅片刻,沈嚴已比剛才情況更糟糕了幾分,只是人始終沒有昏迷。程晉松對沈嚴低語:「沈嚴,我現在要幫你止血,可能會有些疼,你要忍住,千萬別睡過去,知道嗎?」
沈嚴艱難地呼吸著,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好。」程晉松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沈嚴的傷口。他輕輕撥開破開的皮膚表面,清楚地看到沈嚴的肋骨折了一根,一段骨茬已經戳了出來。腹部有一根血管裂開,從裂口處正向外大量湧出鮮血。雖然並不太懂醫,但程晉松也能明白,現在必須要為沈嚴止血。於是程晉松一咬牙,伸手進去,捏住了那根血管。
捏住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程晉松的錯覺,他只覺沈嚴的身體猛地顫動了一下。
手上傳來溼熱的感覺,還有一點點滑膩,程晉松只覺自己的手都在發抖。這種辦法實在太過原始,但是現在只能這麼做,否則照現在的失血速度,沈嚴絕對挺不到救援的人到來。程晉松使出全身的力氣維持住手上的穩定,然後開始四下尋找可以繫住血管的東西。
「同志,你找什麼?」宋老師問。
程晉松在對方和自己身上搜尋,最後注意到了自己羽絨外套上的抽帽繩。
「你!」程晉松對對面的宋老師說,「把你右手伸出來!」
宋老師立刻照辦。
「用你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我手現在捏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那位宋老師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沈嚴的傷口,他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然而他還是伸出了手。
「對,就是這裡,」程晉松抓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地指導,「小心點,力氣別太大。」
轉接工作完成。
看到血管沒有流血,程晉松稍微放了點心,他立刻扯下自己外套上的抽帽繩,將它用水衝淨,然後小心地探進傷口之中,緊緊地繫住那根血管。
血暫時被止住了。
程晉松出了口氣,然後對宋老師說:「把你的外套脫下來!」
「哦,好!」
程晉松將兩人的外套蓋在沈嚴身上——他現在失血過多,體溫必然偏低,這樣有助於他保暖——目前自己能做的,恐怕也只有這麼多了。
做完這一切,程晉松重新蹲回沈嚴頭邊,此刻的沈嚴已經閉上了眼睛。程晉松一見,連忙輕拍著沈嚴的臉頰:「沈嚴?」
沈嚴微閉著眼,眼皮下的眼球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沒有完全昏迷。
「沈嚴,堅持住!你能行的,一定要堅持住!外面的人馬上就會進來救我們了!」
沈嚴的眼睛又動了動,然而卻依舊沒有睜開眼。
「沈嚴,你記住,你不能睡過去,你弟弟還在外面等你,你好不容易才跟他和好,你忘了嗎?!還有我,還有外面那一幫兄弟,你為了我們大夥兒也必須給我挺住,知道不沈嚴?你聽到沒有?!」
程晉松在沈嚴耳邊不停地說著,他知道,此時此刻,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鼓勵沈嚴堅持下去,一旦這人昏過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
危急時刻,每一分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一樣漫長。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嘩啦」一聲,堵住的出路終於被開啟。
「有醫生沒有?快來人!沈嚴受傷了!」程晉松衝著進來的人大叫,他欣喜地低下頭,「沈嚴,救我們的人來——」
程晉松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此時的沈嚴安靜地躺在那裡,似乎已經全無知覺。
「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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