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路上的車不多。莎瑞雅絲在說她的初戀男友。雖然我剛剛認識她,但嫉妒感彷彿直刺心臟。她從我的臉上看出了端倪,於是握住我的手。她說我很討人喜歡,我回了她一個微笑。她看上去美極了,我很難一直看著路。我真希望是她在開車。她問及我的女友,我跟她說了安娜雅揹著我亂搞的事。

我本該和朋友們會合的,但我一直在兜圈子。她發現了,但沒有反對。若讓我斗膽猜一猜的話,對此她甚至持鼓勵的態度。酒瓶在她腳邊的袋子裡叮噹作響。她作勢去拿酒,衝我眨眨眼。我搖頭,但她堅持己見,我無法拒絕。她拿出兩瓶啤酒,但我倆誰也沒辦法用牙齒開啟瓶蓋,於是她把啤酒放回去,拿了一瓶伏特加出來。她旋開瓶蓋,對著嘴喝了一大口。我搖搖頭,說我得開車,但她聽不進去,皺著鼻子一再請求。

「求你了,」她說,「不要掃興。」她把酒瓶堵到我嘴上,我躲開了。伏特加濺在我的襯衫上。「這不公平!」她大喊。「好吧。」我說。她再次把酒瓶堵到我嘴上。酒很苦。我大口吞下喉嚨,還有一點兒溢了出來。酒順著食管流到我的胃裡,然後衝向我的大腦。我努力保持清醒。她握著我的手,溫暖的感覺包圍了我的全身。

我看著她,隨後重新看向前面的路。我猛踩剎車,汽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我們前方的計程車也踩了剎車。但太遲了。我向左打方向盤,撞上一輛車,我滿心恐慌地向右打方向盤……莎瑞雅絲被狠狠甩向一邊,她正在系安全帶。汽車衝向防護欄。

我倒抽一口氣。我可以踩剎車,但會迎頭撞上計程車。我看見了計程車司機,他的眼裡滿是死亡的氣息。車裡沒有乘客。我加大轉向力度,想要避開計程車。我踩住剎車,汽車撞上護欄翻滾起來。我看向莎瑞雅絲。我被吊在座位上,她頭朝下摔在汽車頂上,脖子斷裂的可怕聲音敲擊著我的耳膜。她在呻吟。汽車繼續翻滾,把她甩向車窗。玻璃碎片從她的臉上戳出來。她在流血。她的眼睛毫無生氣地看著我,兩隻手無力地垂著。

她死了。不久,她被甩出了車廂。汽車停了一會兒。我被困在座位上,但能清楚地看見她,她的臉、頭髮、碎裂的身體和死氣沉沉的眼睛,我全都看得見。起火了,火焰吞噬了她的身體。我發出尖叫。她的頭髮燒焦了,她的皮膚變得焦黑。我想吐。我能聞到她皮膚燒焦的味道,我能看到她的眼睛在眼窩裡熔化,美麗的眼睛……還有嘴唇。我現在能看到她的牙齒。我昏倒了。

達曼驚醒了,汗水溼透床單。他號啕大哭,但嘴裡只能發出無聲的尖叫。住院七天以來,他多數時間都被束縛在病床上,喉嚨因為大喊大叫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精神崩潰,高燒不止。他全身哆嗦顫抖,兩名護工衝進來,互相喊著指示對方。達曼揮手打向一名護工的臉,在他再次動手之前,另一名護工把他按倒在病床上,用膝蓋壓著他的肩膀。

受傷的護工在緩過氣後綁住達曼的雙手。達曼憤怒地掙扎扭動,他弓起背,踢動著雙腿想要掙脫。不久,醫生和護士來給他打鎮靜劑。「莎瑞雅絲死了,我害死了她。」他喃喃地說,隨即閉上眼睛陷入沉睡。

達曼的父母坐在病房外,父親在輕聲抽泣,母親在一旁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醫生從病房裡衝出來,讓他父母跟著他到辦公室去。他們的動作非常輕。蘇米特和阿芙尼面對面坐在醫院的咖啡廳裡。阿芙尼想哭,但看見蘇米特擔驚受怕的模樣還是忍住了。蘇米特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為什麼之前你不告訴我?」阿芙尼問。

「只有我和他家裡人知道。我不能冒險。當然,如果你們準備結婚,我或者他家裡人都會告訴你,但是……」

「我懂你的感受。」阿芙尼嘆口氣說,「如果莎瑞雅絲在一年前的車禍裡身亡了,那這個女孩是誰?」

「一個跟蹤狂。我早就告訴過你和達曼,但你倆竟然都相信她那一套。我不知道怎樣取得你的信任,等我做到的時候……」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知道他會……復發。」阿芙尼說,「醫生怎麼說?」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情況比上次嚴重多了。我們聯絡了早先治療他的醫生,醫生一兩天內就會到。從他現在的表現來看,這次是完全復發。」

阿芙尼點點頭:「上次他們是怎麼治療的?」

蘇米特靠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他解釋說:「當時的情況比較棘手。首先,他必須重新學會做動作。他的精神和身體全都一團糟,甚至忘記了怎樣拿勺子。醫生專注於這些動作,讓他在身體層面恢復了能力。很久之後,他才開始做噩夢,夢見車禍和莎瑞雅絲。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沒提及莎瑞雅絲。除了名字,他根本不記得她,也不記得他們一起開車上路。」蘇米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