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路口右轉。」阿芙尼給計程車司機指路。
自她和達曼發現他的車在公寓停車場被燒燬,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阿芙尼和達曼最後一次交談還是三週前在蘇米特的公寓裡。他至今沒有聯絡她,甚至沒有發過一條問好的簡訊。去他的,我不需要他!
過去幾周裡,她過得很消沉,腦海裡閃過許多想法,其中最先想到的要麼是「殺了那個莎瑞雅絲」要麼是「殺了自己」,她很快就意識到雖然這兩個想法都很幼稚,但她有能力做到。我差點兒就殺人了。這樣的情緒如影相隨。她感覺她的生活正在逐漸失控:她正在變成那種沒骨氣的軟弱的人——這種人在經歷過一段失敗的感情後,就開始無意識地毀掉自己的生活。
他是我的初戀。自怨自艾正在慢慢消耗她的生命。她已經被痛苦吞沒了。
「對,就停在左邊。等我十五分鐘。」阿芙尼說,「我把包留在這裡。」
她下車直接向卡西克的病房走去。穿著紅色短裙的她,看上去與醫院格格不入。幾個人朝她看過來,前臺的護士在阿芙尼經過的時候朝她笑笑。她不知道我做過什麼。過去幾周裡,她經常來醫院,在卡西克的病房外徘徊,希望能看他一眼。大多數時候,他因為嗎啡的效力很快就睡著了,但今天他旁邊坐了一個女孩。她立刻認出來這是卡西克的女朋友凡尼卡,他的好幾本書都以她為主角。他們彼此握著手,卡西克笑得非常開心。
這樣的場景並沒有讓她感覺輕鬆,她反而更加內疚。他可能會死。我差點殺了他。她一邊擦眼淚一邊離開病房。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什麼時候愛達曼愛到打算為他失去一切的程度了?她到那個稱她是卡西克最貼心的粉絲的護士那兒問了他的病情,隨後回到計程車上,趕去赴一個約會。
三週前,達曼在社交媒體上遮蔽了她,於是她請了病假開始跟蹤他——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擺脫這一切。
她會穿上工作服,開車到達曼公寓樓的外面,然後一整天坐在車裡,餓了吃薄餅,渴了喝水和健怡可樂。只要他一齣門,她就開車跟著他。每天回到家,她的背都疼得要死,腸胃也很難受,她反覆質問自己,咒罵自己,但第二天又重複著這一切。
剛開始的幾天,她什麼也沒發現。他整天待在公寓裡,只在晚上下樓散會兒步。有時候,他上午會去英國委員會圖書館待上一小時。每到這種時候,她都為他難過,想要從車裡衝出去擁抱他。她甚至覺得她還有那麼一點兒希望,但當她發現達曼幾乎每隔一天就和莎瑞雅絲見面的時候,她的希望全都破滅了。
他們會去她和達曼以前經常去的地方,同樣的咖啡館、同樣的酒吧和同樣的電影院。他甚至還特意颳了臉。他們手牽著手,歡聲笑語,非常快樂。這讓她的心碎了一地。這樣過了五天,她終於受不了了。現在我成了莎瑞雅絲,躲在一邊偷看。我成了跟蹤狂。
但到此為止了——包括那些眼淚、沮喪和自責。她不該是這樣的,她要忘記過去開啟新生活。她不會再為他哭泣。所有的氣憤、怒火和絕望已經漸漸消失,只留下令人痛苦的無邊空虛。今晚她要填補這個空虛,就算失敗了,起碼也是小小的報復。她值得擁有更好的人。我不愛他了。
她準備去見一個工作上的朋友,他叫卡倫。她不知道卡倫是真心喜歡她,還是有別的想法,但如果是後者的話,他真的在這上面花了很長時間。幾個月來,卡倫總是和她一起喝咖啡休息,吃完午飯後給她口香糖,次次都借給她手機充電器,以至於她都不用自己帶充電器了。
他的工作臺也變了,從房間遠遠的角落挪到了現在的距她兩個位置的地方。他借過阿芙尼兩個訂書機和無數支筆,雖然阿芙尼把它們都搞丟了,可他沒抱怨一句。過去幾周裡,他幫著複核阿芙尼發給上級的演示郵件,幫她改正裡面的錯誤。上週,她跟卡倫說他們應該找個晚上出去喝一杯,他非常紳士地提議去喝咖啡,而不是喝酒。但她想大醉一場。
卡倫穿著深色的長褲和白色的襯衫,看上去比工作時要年輕。他們擁抱了一下,然後卡倫為她拉開椅子。這個人才配得上我。
「你想喝點兒什麼嗎?」卡倫問。
「當然,我們不就是因為這個才來的嗎?」她說。
她毫不浪費時間地開始灌酒,而卡倫則使盡渾身解數來打動她。他非常風趣、充滿魅力,而且文質彬彬。如果她集中注意力的話,這會是一次不錯的約會,可他說的大部分內容她都沒聽進去,不過她發現對方真的很英俊,很有吸引力。
「我跟你說過他是個大混蛋了吧?」阿芙尼含糊地說。